苏浅雪又笑了。这次笑得更开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脸颊上浮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她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红。她眨了眨眼睛,把那点红眨回去。不能哭,哭了就不好看了。虽然她今天没化妆,但也不能哭。
“走吧。”曹亦辰说。
“去哪儿?”
“送你回去。”
苏浅雪点了点头。她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曹亦辰一眼。“你还会在酒吧吗?”她问。
“在。”
“那我下次还来。”
曹亦辰没说话。
苏浅雪笑了笑,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这次比刚才轻快多了。她走到门口,推开门,夜风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出去,门关上了。
曹亦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门上的玻璃映出他的脸,很模糊,看不清表情。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吧台后面,拿起扫帚,开始扫地上的碎玻璃。玻璃碴子扫在一起,哗啦哗啦响,在安静的酒吧里格外清楚。他扫得很仔细,一下一下,把每一块碎玻璃都扫进簸箕里,倒进垃圾桶。
老周从走廊里出来,站在吧台旁边,看着曹亦辰扫地的背影。他把烟从烟盒里抽出来,叼在嘴上,这次点了。打火机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脸,眼角的疤在火光里格外清楚。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灯光下飘散,像一团散开的云。
“小曹,”他说,烟在嘴角晃了一下,“那个钱少爷,不会善罢甘休的。”
曹亦辰没停,继续扫地。
老周又吸了一口烟。“他爸钱德旺,我见过。不是善茬。早年是包工头出身,手里有过人命的。后来洗白了,做起正经生意,但底子还在。他在江城这么多年,还没人敢动他儿子。”
曹亦辰把最后一点碎玻璃扫进簸箕里,倒进垃圾桶。他把扫帚靠在墙上,转过身,看着老周。
“知道了。”他说。
老周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笑得很轻,嘴角动了一下。“行,你知道就行。”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阿飞的伤口处理好了,没什么大事,就是擦破点皮。我让他回去了。”
“嗯。”
老周摆了摆手,走进走廊,不见了。
酒吧里只剩下曹亦辰一个人。灯还亮着,酒瓶还在吧台上泛着光,椅子还倒着,没人扶。他走过去,把椅子一把一把扶起来,摆正。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响声,在空荡荡的酒吧里回荡。他把最后一把椅子摆好,站在吧台前面,看着这间酒吧。灯光昏暗,音乐停了,一个人都没有。但墙上那幅字还在,“归途”两个字,毛笔写的,笔力遒劲,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关了灯。酒吧暗下来,只有门口那盏小灯还亮着,照着门上的玻璃,映出他的脸,很模糊,看不清表情。他推开门,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了。夜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腥味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冷飕飕的。他把手插进口袋,摸到那块陨铁,还是温的,贴在腿侧,像一小团火。
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月亮被云遮住了,只露出一小半,光线昏昏沉沉的。远处有一颗星星,很亮,一闪一闪的,像一只眼睛在看着他。他看了那颗星星几秒,然后收回目光,走下台阶,走进巷子。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很长。他的影子投在地上,跟着他走,一步,一步,很慢。身后,酒吧的灯灭了,整条巷子都暗了。只有远处的路灯还亮着,照着来时的路,也照着去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