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五百块和一辈子
谢彦看着门外的沈念薇,又看看她手里那两瓶啤酒,愣了一下。
这姑娘上午还在湖边看钓鱼,下午就拎着酒上门了?
他往旁边让了让,没接话,只是侧身示意她进来。
沈念薇也没客气,跨过门槛,踏进院子。她站定,目光从桂花树移到青石缸,再从东厢房扫到西厢房,最后落在那棵遮天蔽日的桂花树上。
“比晚上看着还好。”她说。
谢彦关上门,走回她身边,随口问:“看什么?”
“看房子。”沈念薇转过头看他,“看这院子。”
“看出来了。”谢彦点点头,往厨房方向走,“你先坐着,我把鱼弄完。”
他进了厨房继续忙活,沈念薇也没跟进,就在院子里慢慢转悠。她走到西厢房那间茶室门口,透过玻璃往里看——里头摆着一张老榆木茶桌,一套青瓷茶具,墙角堆着几箱渔具,乱中有序。
她又走到桂花树下,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抬头看那浓密的枝叶,站了许久。
等谢彦端着一盘红烧鲫鱼出来时,她已经坐在石凳上,两瓶啤酒开了盖,一瓶放在他对面。
“挺自觉。”谢彦把鱼放下,又回厨房拿了两副碗筷。
两人对面坐下,谁也没急着动筷子。
谢彦拿起那瓶啤酒,跟她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口。冰的,透心凉。
“说吧。”他放下酒瓶,看着对面那张清冷的脸,“沈小姐登门,不光是为了蹭顿鱼吧?”
沈念薇夹了一筷子鱼肉,细嚼慢咽吞下去,才开口:“这鱼是我看着钓上来的,有一半是我的。”
谢彦乐了:“行,那你付钱。这条鱼拿到市场卖,起码三十。”
“两瓶啤酒抵了。”沈念薇面不改色。
谢彦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姑娘有点意思。上午看着清冷疏离,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这会儿倒会讨价还价了。
两人又吃了几口菜,喝了几口酒。午后的阳光透过桂花树洒下来,在地上晃出斑驳的光影。
“你是做什么的?”谢彦问。
沈念薇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得像在米其林餐厅。
“自由职业。”她说。
“自由到什么程度?”
“自由到……”她顿了顿,“可以在杭州待很久。”
谢彦等着下文,但她没再说。他也不追问,继续吃鱼。
沉默了一会儿,沈念薇自己开口了:“我写东西的。”
“作家?”
“算不上。”她摇摇头,“给杂志写专栏,偶尔也写剧本。没什么名气,够养活自己。”
谢彦点点头,没再深问。这年头,自由职业多了去了,写东西的更是一抓一大把。她不愿细说,他也懒得细究。
又是一阵沉默。
沈念薇忽然抬头看他:“谢彦,你那院子,真不租吗?”
谢彦筷子一顿,看她。
她没躲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认真:“我就想要这样的地方。安静,有院子,老杭州的味道。我找了好几天,看了七八处房子,不是鸽子笼就是装修得像酒店。你这儿……”
她环顾四周,声音低了些:“就像我想象的样子。”
谢彦把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你知道这地段什么价吗?”
“知道。”沈念薇点点头,“所以我不是来砍价的。”
谢彦乐了:“那你来干嘛?让我发善心?”
“我来问问。”沈念薇认真道,“万一你愿意呢?”
谢彦没说话,拿起酒瓶喝了一口。
说实话,他不是没想过把空房租出去。这院子一进四间房,他一个人住着确实宽敞。西厢房那间茶室基本闲置,改成卧室完全够用。收点租金,贴补日常开销,也不是坏事。
但租给一个刚认识一天的姑娘?
“你知道我什么底细吗?”他问。
“不知道。”沈念薇坦然道,“但你刚才问我做什么的,问了就过了,没再追问。你不是那种刨根问底的人。”
“这能看出什么?”
“能看出你给人空间。”沈念薇说,“我租房子最怕遇上那种房东,天天来敲门,问这问那。你这样的,应该不会。”
谢彦被她这话逗笑了。这姑娘的逻辑,倒是清奇。
他又问:“那你不怕我别有用心?”
沈念薇看着他,忽然笑了。这是今天第二次笑,比上午那一次明显多了,眉眼弯弯,清冷退去,露出几分少女的生动。
“你?”她说,“一个钓鱼佬,能有什么坏心思?”
谢彦被噎得无话可说。
他想了想,问:“你打算租多久?”
沈念薇眼睛一亮:“你同意了?”
“先问问。”
“起码三个月。”她说,“如果住得舒服,可能会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