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两条平行线交会的夜晚
谢彦的生物钟比闹钟还准。
清晨五点,天色将亮未亮,他睁开眼,在床上躺了两分钟,然后掀开薄被起身。洗漱完毕,打开房门,一股带着露水的凉意扑面而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
他下意识往西厢房看了一眼——房门紧闭,窗帘拉着,没有动静。
还在睡。
谢彦放轻脚步,走到桂花树下拿起钓包,检查了一遍昨晚就收拾好的渔具,然后轻手轻脚打开院门,闪身出去。
门轴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他皱了皱眉,心想回头得上点油。
巷子里还笼罩在黎明前的青灰色调中,远处传来几声鸟鸣。谢彦深吸一口气,脚步轻快地往湖边走去。
这才是他熟悉的生活节奏。一个人,一根竿,一湖水,一个清晨。
但今天似乎有哪里不一样。
走到湖边那个老钓位,他放下马扎,熟练地组装鱼竿、上饵、抛线。红色的浮漂落在水面上,随着微波轻轻晃动。
他盯着浮漂,脑子里却忽然冒出个念头——
那姑娘醒了吗?住得习惯吗?会不会认床?
“操。”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把注意力拉回水面上。
钓鱼最忌心浮气躁。这是老爷子教他的。
浮漂微微一顿,随即稳稳下沉。谢彦手腕一抖,提竿,一条三两左右的鲫鱼跃出水面,在晨光里甩出一串水珠。
他摘下鱼,放进鱼护,嘴角微微扬起。
还行,手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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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薇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睁开眼,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老旧的木梁,斑驳的白墙,窗外是一棵桂花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青砖地面上印出跳动的光斑。
她躺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间屋子昨晚她简单收拾了一下。谢彦从杂物间搬来一张老式木床,擦干净,铺上她从酒店带来的床单。没有衣柜,她的衣服挂在墙角一个老式衣架上。那堆渔具还在,只是被挪到了角落里,码得整整齐齐。
简陋,但干净。而且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
她看了眼手机,七点四十。
好久没睡到这个时候了。
起床,简单洗漱,推开房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麻雀在桂花树上跳来跳去。她走到院子中央,伸了个懒腰,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湖水的味道,还有隐隐的桂花香。
北面正房的门关着,谢彦应该出门了。
她想起昨晚他说的话——“早上我去钓鱼,你自便。”
沈念薇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回屋,从行李箱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在茶桌前坐下。
开机,打开文档。
光标闪烁,页面上只有一行标题:
《西湖日记》。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开始打字:
“第一天。搬进一个老院子。房东是个钓鱼佬,话不多,做鱼挺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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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彦收竿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太阳升起来,湖边开始有游客走动。今天收获不错,三条鲫鱼,一条鳊鱼,够吃两天。
他提着鱼护往回走,路过巷口那家早点铺,想了想,停下脚步。
“老板,来两份葱包烩,两杯豆浆。”
“好嘞!”
提着早餐回到家,推开院门,他看到沈念薇坐在茶室里,对着电脑,眉头微蹙。
他敲了敲敞开的门。
沈念薇抬起头,愣了一瞬,然后笑了:“回来了?”
“嗯。”谢彦把早餐放在茶桌上,“给你带的。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沈念薇看着那两份用油纸包着的葱包烩,还有冒着热气的豆浆,眼神微微一动。
“谢谢。”她说。
谢彦摆摆手,转身往外走:“我去收拾鱼,你忙你的。”
“等等。”沈念薇叫住他,“你……上午一般都干嘛?”
谢彦回头:“收拾渔具,补觉,有时候去逛渔具店。怎么了?”
“没什么。”沈念薇顿了顿,“就是问问。”
谢彦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是怕我天天盯着你?”
“不是……”沈念薇难得有些语塞。
“放心。”谢彦说,“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管闲事。你写你的,我钓我的,晚上吃饭的时候见。”
说完他转身走了。
沈念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东厢房那边,低头看着桌上那份还热着的葱包烩,嘴角微微翘起。
这人,确实挺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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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谢彦睡了一觉起来,坐在桂花树下整理渔具。他把上午用过的线组重新绑了一遍,钩子换了新的,浮漂擦干净收好。
西厢房里时不时传来敲键盘的声音,断断续续。
他看了一眼,窗帘拉着,看不见里头。
傍晚时分,他开始准备晚饭。
今天收获多,他打算做两菜一汤——红烧鳊鱼,清炒时蔬,剩下的两条鲫鱼炖汤。
厨房里响起刀切砧板的笃笃声,葱姜下锅的滋啦声,鱼汤翻滚的咕嘟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组成一首寻常人家的晚炊交响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