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醋
谢彦接到那单私厨的时候，没多想。
平台推送的消息，客户备注是“林女士”，地址在南山路一栋高层公寓，备注栏写着一行字：“家宴，六人，杭帮菜，预算不限。”
他照常接了，照常准备，照常出门。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他没带沈念薇。
那天她刚好赶稿子，说卡在一个情节上出不来，整个人趴在茶桌上像条咸鱼。谢彦出门前看了她一眼，问：“真不去？”
她头都没抬：“去不了，这章写不完我就死了。”
谢彦乐了：“行，那你先死着，我晚上回来救你。”
沈念薇抓起一支笔扔过去，没扔中，谢彦笑着关上了门。
那时候他并不知道，这一趟出去，会带回来一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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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路那栋公寓是顶楼，一梯一户，电梯直达。开门的是个中年女人，穿着得体，语气客气：“谢师傅吧？请进。”
谢彦换鞋进屋，余光扫了一眼客厅——落地窗外就是西湖，视野开阔，能看见苏堤和白堤。装修是那种低调的奢华，看着简单，每一样东西都价值不菲。
厨房很大，比他想象的大。他开始备菜的时候，一个女人走进来。
“谢师傅？”
谢彦抬头，愣了一瞬。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米色真丝衬衫，下面是黑色阔腿裤，整个人像是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五官精致，气质矜贵，一看就是那种从小被捧着长大的。
但她的眼睛很亮，看着他的时候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好奇。
“你好。”她走过来，站在料理台对面，“我是林晚。今天的客人。”
谢彦点点头，继续切菜：“林女士好。菜单看过了吧？有什么忌口或者特别要求？”
林晚没答，只是看着他切菜。
刀起刀落，胡萝卜切成均匀的细丝。她的目光从刀尖移到他的手上，再从他的手移到他的侧脸，最后落在他微微低垂的睫毛上。
“谢师傅做这行多久了？”她忽然问。
“几年了。”
“之前是做什么的？”
“上班。”
“为什么辞职？”
谢彦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平淡：“不喜欢。”
林晚笑了，笑声清脆，像风铃。
“你这人挺有意思。”她说，“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多一个字都没有。”
谢彦没接话，继续切菜。
林晚也不走，就站在那儿看着他。偶尔问两句，他答两句，他不答她就安静地看。
备菜用了四十分钟，她站了四十分钟。
谢彦不是木头，当然感觉得到那道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但他只是专心做自己的事，仿佛那道目光不存在。
客人陆续到了，客厅里热闹起来。林晚被叫出去招呼，临走时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带着笑意。
“谢师傅，等会儿菜上桌了，出来一起吃？”
谢彦摇摇头：“不用，我在厨房吃就行。”
林晚没强求，笑着走了。
晚餐很顺利。六个人，六菜一汤，道道见底。林晚的父亲林建国——谢彦后来才知道，是杭城商界有名的人物——对那道东坡肉赞不绝口，特意进厨房跟谢彦聊了几句。
“小伙子手艺不错，哪儿学的？”
“自己琢磨的。”
林建国点点头，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没再说什么。
谢彦收拾好东西准备走的时候，林晚送他到电梯口。
“谢师傅。”她站在电梯门前，看着他，“能加个微信吗？”
谢彦看了她一眼：“平台上有联系方式。”
“我知道。”林晚笑了笑，“但我想加你个人的。”
电梯到了，门打开。
谢彦走进去，转身面对她。
“林女士，我只是个做饭的。”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她的视线。
但他没看见，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晚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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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谢彦又接到一单。
同一个地址，同一个客户。
林晚。
“林女士您好，这次是……”
“一个人。”林晚在电话里笑，“我一个人吃，就做两个菜，行吗？”
谢彦沉默了两秒：“行。”
那天他去做饭，沈念薇又没跟去。她的稿子终于写完了，说要补觉，睡个天昏地暗。
谢彦一个人去的。
厨房里，林晚又站在料理台对面，看着他做饭。这次她换了身家居服，头发随意披着，比上次放松许多。
“谢师傅，你知道吗？”她忽然说，“我那天吃完你做的饭，第二天再吃家里的，怎么吃都不对。”
谢彦没抬头：“那是您家里的厨师做得好，我只是凑巧。”
“凑巧？”林晚笑了，“你知不知道我爸回去念叨了好几天，说可惜你是男的，不然想挖回去当私厨。”
谢彦手上一顿，没接话。
“他说你刀工好，火候好，调味更好。”林晚往前走了一步，靠在料理台边上，离他很近，“我也想学做饭，你教我吗？”
谢彦终于抬头看她。
她站在那儿，脸上带着笑，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等着投喂的小猫。
“林女士。”他说，“您这样的人，不需要自己学做饭。”
“为什么？”
“有人给您做。”
林晚歪着头看他：“如果我就想让你做呢？”
谢彦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头继续炒菜。
“那是您的自由。”
林晚看着他的侧脸，笑得更开心了。
这顿饭吃完，她送他到门口。这次没加微信，但递给他一张名片。
“下次我想吃的时候，直接找你，不走平台了。”她说，“平台抽成多，你拿得少。直接找我，你全拿。”
谢彦看着那张名片，上面印着“林氏集团林晚”，下面是一个手机号。
他没接。
“林女士，走平台挺好，规矩清楚。”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她把名片收回去，“那就走平台。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电梯门关上，谢彦轻轻吐了口气。
这姑娘，有点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