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雨中访客
杭州的梅雨季来得猝不及防。
连续一周，天就没晴过。雨不大，细细密密的，但下起来没完没了，空气里都是潮乎乎的味道。青石板上长出一层薄薄的青苔，走路得小心些。
谢彦已经好几天没出门钓鱼了。
每天早上起来，看看窗外灰蒙蒙的天，叹口气，又躺回去。沈念薇笑他：“你这是得了相思病？相思鱼？”
谢彦就回她：“你不懂，钓鱼佬的手，闲下来会生锈。”
沈念薇才不信，翻身继续睡。
但谢彦确实闲得难受。渔具整理了三遍，院子扫了五遍，连厨房的调料瓶都重新摆了一遍。最后实在没事干，就坐在桂花树下，对着那缸鱼发呆。
那条小鲫鱼已经长大了一圈，现在跟那几尾锦鲤抢食吃，一点都不怯场。
“你看它。”谢彦指着鱼缸，“刚来的时候才巴掌大，现在快赶上锦鲤了。”
沈念薇凑过来看，笑了：“还不是你喂的。天天喂，能不长大吗？”
谢彦想了想，点点头：“也是。跟你一样。”
沈念薇瞪他：“我什么时候被你喂胖了？”
谢彦笑而不语。
沈念薇追着他打，两人在院子里闹成一团。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身上也不觉得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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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敲门声是在下午响起来的。
雨下得正大，哗哗的，谢彦以为是错觉。但敲门声又响了，这回更清晰。
他和沈念薇对视一眼，起身去开门。
门拉开，外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中年女人，五十多岁的样子，穿着得体，气质温婉，手里撑着一把黑伞。她身后站着一个男人，年纪相仿，撑着另一把伞，神情有些局促。
谢彦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沈念薇。
沈念薇已经站起来，目光落在那中年女人身上，脸色瞬间变了。
“妈？”
谢彦愣住。
妈？
他再看那中年女人，又看看沈念薇，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沈念薇不是说，她妈前几年就走了吗？
那这个女人是……
“念薇。”中年女人开口，声音有些哽咽，“是妈。”
沈念薇站在原地，脸色苍白。
她没动，也没说话。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地落在伞上，落在青石板上，落在三个人之间那沉默的空气里。
谢彦最先反应过来。
“先进来吧。”他往旁边让了让，“外面下雨，别站着。”
中年女人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收了伞走进院子。那个男人跟在后头，也收了伞，神情局促地四处打量着。
沈念薇始终没动。
谢彦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微微发抖。
“念薇。”他低声叫她。
沈念薇像是被惊醒，转头看他。她的眼眶已经红了，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没事。”她说，声音有些哑。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那两个人。
“进来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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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树下，石桌旁。
谢彦端了茶出来，放在两人面前。那个男人接过去，低声道了声谢。中年女人没动茶，只是看着沈念薇，目光复杂。
沈念薇坐在对面，垂着眼，不说话。
谢彦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最后还是沈念薇开口了：“谢彦，你坐。”
谢彦在她旁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中年女人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眼神动了动，但没说什么。
沉默了很久，她终于开口：
“念薇，妈知道你恨我。”
沈念薇没说话。
“当年的事，是妈不对。”中年女人的声音有些抖，“我不该丢下你，不该这么多年不联系你。我不是一个好妈妈。”
沈念薇依旧没说话。
“你爸走的时候，给我打过电话。”中年女人说，“他说你在杭州，说想见你。我问他要了地址，就……就找来了。”
沈念薇终于抬起头，看着她。
“你来干什么？”
中年女人被她这直接的一问问住，愣了几秒。
“妈想……”她顿了顿，“妈想看看你。”
沈念薇看着她，目光很复杂。
“三年了。”她说，“三年没联系，现在想来看我？”
中年女人的眼眶红了。
“念薇，妈知道错了。”她说，“这些年，妈没有一天不想你。但我不敢联系你，我怕你恨我，怕你不原谅我。”
沈念薇沉默。
“后来你爸联系我，说你在杭州，过得挺好。”中年女人说，“我就……我就想来看看。哪怕你不原谅我，让我看你一眼也行。”
沈念薇低下头，不说话。
谢彦感觉到她的手在发抖。他轻轻握紧，无声地给她力量。
那个一直没开口的男人忽然说话了：
“念薇，你妈这些年真的不容易。她一直想来找你，但又怕打扰你。这次是我劝她来的，我说不管怎么样，总要见一面。”
沈念薇抬头看他。
这个男人，她认识。是她妈再婚的那个男人，她妈当年为了他，抛下她和爸爸。
“你劝的？”她冷笑了一声，“你凭什么劝？”
男人被她这一怼，脸色有些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我知道你恨我。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和你爸。但这些年，你妈跟着我，我也没让她吃苦——”
“没让她吃苦？”沈念薇打断他，“她跟着你，确实没吃苦。但你知道我跟我爸那几年怎么过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