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享板车火了。
火到什么程度？
京城东市那五个试点站点，每天天不亮就有人排队等着用车。拉货的小贩、出摊的生意人、去城外采买的伙计，甚至还有几个读书人，推着板车去郊游，说是“省得自己扛”。
王老五乐得合不拢嘴，每天坐在车行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板车，跟人说：“这主意是小林子出的，那小子，脑子好使！”
林小闲的名声，就这么传开了。
有人说他是“奇才”，总想出些稀奇古怪的点子，还偏偏都能成。
火锅让京城人开了眼，洗手让百姓少生了病，共享板车让小贩省了力气——这些事，实实在在摆在眼前，不信都不行。
也有人说他是“妖人”。
这些人大多年纪大些，坐在茶馆里，捋着胡子摇头晃脑：“那些点子，都是歪门邪道！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能随便改吗？火锅？那东西吃多了上火！洗手？手洗那么干净干什么？板车还能共享？简直荒谬！”
还有人说他是“圣上面前的红人”。
这个说法流传最广——毕竟他那店门口的招牌，可是“圣上亲赐”四个大字，金光闪闪，谁看了都得咂摸咂摸。
林小闲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该开店开店，该办报办报，该研究新东西研究新东西。
钱小雨有时候替他抱不平：“掌柜的，那些人说得那么难听，你就不生气？”
林小闲一边切菜一边说：“生气干什么？他们爱说就说呗，我又不少块肉。”
钱小雨：“可是……”
林小闲打断她：“小雨，我问你，咱们店的生意，受影响了没有？”
钱小雨摇头：“那倒没有，反而越来越好了。”
林小闲笑了：“那不就结了。他们说他们的，咱们干咱们的。”
钱小雨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继续算账去了。
但林小闲不知道，有些人盯上他了。
不是那种街头巷尾嚼舌根的普通人，是另一种人——穿着官服，坐着轿子，手里握着笔，心里揣着刀的人。
这天下午，店里难得清闲了一会儿。
林小闲正在后院研究新配方——他想把火锅底料做成干的，方便保存和运输——忽然听见前头有人喊：
“林小闲在吗？”
是顾临川的声音。
林小闲擦了擦手，走出去。
顾临川站在柜台前，脸色不太好。
不是平时那种“面无表情”的不好，是真的不好——眉头微皱，嘴角抿着，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凝重。
林小闲心里“咯噔”一下：
“顾大人，怎么了？”
顾临川看了看店里那几个客人，压低声音：
“后院说话。”
两人到了后院，顾临川关上门，开门见山：
“有人要搞你。”
林小闲一愣：“谁？”
顾临川：“几个御史。领头的姓张，叫张明远，是个老御史，专门盯着那些‘离经叛道’的事。他们联名上书，说你‘蛊惑人心，败坏风俗’，要求把你逐出京城。”
林小闲心里一紧。
他知道御史是什么人——那是专门挑毛病、告状、弹劾的官。虽然平时他觉得自己没干什么坏事，但被这种人盯上，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他问：“圣上怎么说？”
顾临川：“圣上没表态，把折子留中了。”
留中。
这个词林小闲懂——就是把奏折压下来，不处理，也不驳回。这是一种微妙的信号：皇帝不想管，但也不明确表态。
林小闲稍微松了口气。
顾临川继续说：“但你得小心。御史们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还会找别的理由。张明远这个人，我了解，他盯上的人，没有一个能轻轻松松脱身的。”
林小闲皱眉：“我做错什么了？我就是开了个店，搞了点小发明，碍着他们什么了？”
顾临川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林小闲愣住的话：
“你没做错什么。你只是让他们不舒服了。”
林小闲没听懂。
顾临川解释：“那些御史，都是读书人出身，从小读圣贤书，信奉‘祖宗之法不可变’。在他们眼里，这个世界应该是固定的、不变的、按规矩运行的。”
“你搞的那些东西——火锅、洗手、共享板车——每一件都在打破规矩。火锅，以前没有，你搞出来了；洗手，以前没人当回事，你让百姓当回事了；共享板车，以前没人想过，你让它成了真的。”
“这些事，在老百姓眼里，是方便。在他们眼里，是离经叛道。”
林小闲苦笑：“我就是想让生活方便一点。”
顾临川点头：“我知道。但他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们只知道，你做的事，让‘祖宗之法’不那么神圣了。这让他们的存在本身，受到了威胁。”
林小闲沉默了。
他想起那些在茶馆里摇头晃脑的老头，想起那些说他“妖人”的闲言碎语，想起那些看他不顺眼的人。
原来，不只是看不惯。
是害怕。
顾临川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