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顾临川留在店里，没有走。
这是他第一次在奇妙生活馆过夜。
林小闲给他安排在后院那间空着的杂物房——本来是堆罐子的，临时收拾出一张床来。顾临川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把腰刀往床头一放，坐下了。
但他没有睡。
林小闲也没有。
两人坐在院子里，喝着茶，沉默了很久。
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远处的街上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更显得这夜安静得可怕。
林小闲端着茶杯，盯着杯里的茶水，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顾临川坐在他对面，一动不动，像尊雕像。
过了很久，顾临川忽然开口：
“这次抓了五个活口。”
他的声音很沉，在这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小闲抬起头。
顾临川继续说：“审了一下午，审出来的消息，不太妙。”
林小闲心里一紧：“怎么说？”
顾临川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凝重，还是别的什么？
“‘复古派’不是小打小闹的组织。”他说，“不是几个闲汉凑在一起、喊喊口号的那种。他们有组织，有分工，有资金来源。而且——”
他顿了顿：
“他们背后有人。”
林小闲皱眉：“谁？”
顾临川摇头：“还没审出来。但那五个人的口供里，都提到一个人——‘先生’。他们只听‘先生’的，不知道‘先生’是谁，住在哪儿，长什么样。每次都是‘先生’派人来传话，他们照做就是了。”
林小闲心里一沉。
背后有人。
而且藏得这么深。
顾临川继续说：“而且，他们不止盯上你。”
林小闲看着他。
顾临川说：“据那几个人交代，他们同时在盯十几个人——赵铁柱、钱老、孙秀才，还有那个做肥皂的，还有那个开布庄的胖子……你们这些‘折腾’的穿越者，都在名单上。”
林小闲愣住了。
赵铁柱？
钱老？
孙秀才？
肥皂哥？
钱多多？
那些人，都是他认识的、一起聚会的、一起喝酒的、一起做事的。
他们也被盯上了？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忽然想起前几天穿越者聚会上，钱老说最近总觉得有人跟着他。孙秀才也说，私塾外面总有几个陌生面孔晃来晃去。
当时大家还笑他们多心。
现在……
林小闲苦笑：“我们还真是受欢迎。”
那笑容，苦涩得很。
顾临川看着他，没说话。
但那眼神，让林小闲觉得不对劲。
他问：“顾大人，还有事？”
顾临川沉默了一会儿。
那沉默，比之前所有的沉默都长。
长到林小闲心里开始发毛。
然后，顾临川开口了：
“圣上想见你。”
林小闲愣住了。
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他心里那片本来就不平静的湖里。
圣上？
见他？
为什么？
什么时候？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但一个都抓不住。
“什么时候？”他问，声音有点干。
顾临川：“明天。”
明天。
这么快。
林小闲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圣上……为什么要见我？”
顾临川看着他，眼神复杂：
“我不知道。但我猜，和今天的事有关。”
他顿了顿，又说：
“也可能，和那些御史的弹劾有关。”
林小闲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些弹劾他的奏折，想起了张御史那张阴阳怪气的脸，想起了“蛊惑人心、败坏风俗”那些话。
难道圣上终于信了那些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