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第三天，林小闲又被召进了宫。
他本来以为，回来之后能好好歇几天。这一个多月，他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每天就想着，睡个懒觉，吃顿好的，和沈明月在院子里看看星星。
结果，第三天一早，宫里的太监就来了。
“林掌柜，圣上召见。”
林小闲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换上那身还算干净的衣服，跟着太监进了宫。
还是那个偏殿。
还是那张书案。
还是那个人。
景和帝坐在书案后面，正批着奏折。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林小闲，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点复杂——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瘦了。”他说。
林小闲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要行礼。
他刚弯下腰，景和帝就摆摆手：
“行了行了，别跪了。进来坐。”
林小闲走进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屁股刚沾到椅子，他又觉得不对——这是皇帝面前，他坐着合适吗？
景和帝看他那坐立不安的样子，又笑了：
“怎么？去了一趟瘟疫区，胆子变小了？”
林小闲苦笑：
“圣上，草民刚回来……还没缓过神。”
景和帝点点头：
“朕知道。你在那边做的事，朕都听说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林小闲。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他说：“那个县，朕派人去看过了。疫情控制住了，百姓也安顿好了。你的那个……沈明月，还有那群穿越者，做得不错。”
林小闲说：“是大家一起做的。”
景和帝回头看他。
那眼神，有点深。
“朕问你一件事。”他说。
林小闲心里一紧：“圣上请讲。”
景和帝说：“你们这些人——穿越者，到底图什么？”
林小闲愣住了。
图什么？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认真想过。
穿越过来之后，他每天就是想着怎么活下去，怎么开店，怎么帮人。被追杀的时候想着怎么活下来，去瘟疫区的时候想着怎么救人。
图什么？
他想了想，说：
“圣上，我们……不图什么。”
景和帝挑眉：“不图什么？”
林小闲点头。
他慢慢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想法：
“不图钱。钱够花就行，多了也没用。”
“不图权。权太麻烦，当官要上朝，要写奏折，要和人钩心斗角。我们干不来。”
“不图名。名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景和帝听着，没说话。
林小闲继续说：
“就是想做点有用的事。”
他掰着手指头数：
“火锅，让百姓吃到了好吃的。以前没人知道火锅是什么，现在京城到处都是火锅店。”
“洗手，让百姓少生病。以前拉肚子的人多，现在少了。”
“共享板车，方便了小贩和苦力。以前他们得自己买车，现在花几文钱就能用一天。”
“方便面、罐头，救了将士的命。兵部的人说，边疆的将士现在最盼的就是这两样。”
“这次去南方，也是因为钱老一封信——他说那边有瘟疫，我们就去了。”
他抬起头，看着景和帝，认真地说：
“圣上，我们不是圣人，也不是英雄。我们就是普通人，想做点能做的事。”
“能让一个人吃饱饭，就让一个人吃饱饭。”
“能让一个人少生病，就让一个人少生病。”
“能做多少，就做多少。”
景和帝沉默了很久。
他就那么站在窗前，背对着林小闲，一动不动。
林小闲也不敢动，就那么坐着，等着。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过了很久，景和帝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殿里格外清晰。
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前，坐下。
看着林小闲，他说：
“普通人想做点能做的事……”
他顿了顿，忽然说：
“朕当了二十年皇帝，天天听人说‘圣上英明’、‘圣上圣明’、‘圣上圣明’。”
他学着那些大臣的语气，惟妙惟肖。
“但朕自己知道，朕就是个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