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生报》出了三期后,开始在京城引起轰动。
这轰动,来得有些意外。
林小闲本来以为,这种教人种地、洗手、用板车的报纸,能有个几百人看就不错了。毕竟识字的人不多,愿意看这种“没用”东西的人更少。
但他错了。
错得离谱。
不是因为内容多好——虽然孙秀才写得确实不错——而是因为一个简单的道理:
有人识字,念给不识字的人听。
城门口,一个老头拿着报纸,眯着眼睛念。旁边围了一圈人,有挑担的小贩,有等活干的苦力,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太太。他们听着,不时点头,不时发问:
“那犁真的能多收两成?”
“洗手就能防病?真的假的?”
“共享板车怎么租?贵不贵?”
老头一边念一边解释,念得口干舌燥,但脸上带着得意——这辈子没这么多人听他说话。
茶馆里,说书的先生放下惊堂木,拿起《民生报》,清了清嗓子:
“各位客官,今天不讲《三国》,不唱《西厢》,给大家念段新鲜的。”
他把报纸展开,一字一句念起来。念到有趣的地方,自己先笑了;念到有用的地方,停下来解释几句。
底下喝茶的人,有的嗑着瓜子听,有的端着茶杯听,有的闭着眼睛听。听完了,还要讨论几句:
“这个洗手的事,我隔壁老王家试过,他家孩子今年没拉过肚子。”
“那个农具,我亲戚在城外用过,说确实省力气。”
“这报纸谁办的?好人啊。”
街头巷尾,几个识字的人凑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讨论报上写的事。不识字的人站在旁边听,偶尔插嘴问一句。大家热热闹闹的,像过年一样。
甚至连宫里都有人在传。
据说景和帝也看了。
据说他看完之后,笑着说了四个字:
“有点意思。”
这四个字,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遍了京城。
传到东市,传到西市,传到茶馆酒肆,传到街头巷尾。
传到奇妙生活馆的时候,林小闲正在后院研究他的新菜。钱小雨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
“掌柜的!圣上夸咱们的报了!”
林小闲愣了一下:“夸什么?”
钱小雨说:“圣上说‘有点意思’!”
林小闲愣了愣,然后笑了。
有点意思。
这四个字,从皇帝嘴里说出来,那就是天大的肯定。
但他没想到,有人不高兴了。
很不高兴。
张御史这几天正憋着火。
他本来就看林小闲不顺眼。一个穿越者,一个开火锅店的,一个搞那些乱七八糟玩意儿的人,凭什么这么出风头?
共享板车?方便面?罐头?《民生报》?
都是邪门歪道!
都是蛊惑人心!
都是乱了祖宗规矩!
他正想着怎么再弹劾一次,忽然看见最新一期的《民生报》。
头版头条,赫然写着一行大字——
《御史们为什么不干正事?》
张御史的眼睛瞪大了。
他往下看。
作者署名:一个普通百姓。
内容大意:御史们天天弹劾这个弹劾那个,今天说这个蛊惑人心,明天说那个败坏风俗。但他们自己做了什么事让百姓受益了?没有。他们只会动嘴皮子,只会挑别人的毛病,只会喊“祖宗之法不可变”。
不如去城外看看,那些改良农具,让农民多收了多少粮食。
不如去街上看看,那些共享板车,方便了多少小贩和苦力。
不如去医馆看看,那些洗手防病的道理,让多少人少生了病。
做事的人,不怕人说。
不做事的人,才怕人说。
张御史看完,脸都绿了。
他拿着那张报纸,手都在抖。
“反了!反了!”
他怒气冲冲地冲进皇宫,求见景和帝。
景和帝正在批奏折,看见他那样子,就知道有事。
“张爱卿,怎么了?”
张御史把报纸往桌上一拍:
“圣上,您看这上面写的什么!”
景和帝放下朱笔,拿起报纸,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然后,他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让张御史心里更毛了。
“圣上!”他指着报纸,“这是公然诽谤朝廷命官!这个‘一个普通百姓’,肯定是林小闲那厮冒充的!他这是在煽动百姓对抗朝廷!”
景和帝没说话,继续看报。
看完了,他放下报纸,看着张御史。
那眼神,慢悠悠的,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东西。
“张爱卿,”他开口了,“这上面说的是不是事实?”
张御史一愣:“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