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月走到他身边,也看着窗外。
她想了想,说:
“有。也没有。”
林小闲转头看她。
沈明月说:“有答案,是因为他问的都是真的。收成确实落到了地主手里,穷人确实看不起病,苦力确实用不起板车。”
“没有答案,是因为这些问题,谁也解决不了。”
林小闲沉默了。
他知道沈明月说得对。
这些问题是真问题,但他解决不了。
他只是一个开店的,一个办报的,一个想帮人的普通人。他改变不了地租,改变不了药价,改变不了贫富差距。
他只能做一点小事。
让农民多收一点粮,让百姓少生一点病,让小贩方便一点。
就一点。
他问自己:这点小事,有用吗?
他想起瘟疫区那些活下来的人,想起他们拉着沈明月的手哭的样子。想起城外那个老农,因为收成多了两成,能多买几斤肉给孙子吃。想起那些苦力,用共享板车拉货,一天能多挣几文钱。
有用。
对那些人来说,有用。
他想起钱老说的话:“我这二十三年,没白活。”
他没白活,是因为他教过的学生还记得他,他帮过的邻居还叫他“钱老好”。
就这点小事,让他的二十三年,没白活。
林小闲忽然笑了。
沈明月看着他:“笑什么?”
林小闲说:“笑我自己。”
沈明月不解。
林小闲说:“我刚才在想,我做的这些事,到底有没有用。想了一会儿,想明白了——有用。对那些被帮到的人来说,有用。”
“至于大景能不能变好,苍生能不能得救……那不是我能管的。”
他转身,看着那封信:
“但这个人,我得去见见。”
沈明月看着他:“你想跟他说什么?”
林小闲想了想,说:
“我想告诉他,他问的问题,我答不上来。但我可以告诉他,我在做什么,为什么做,做了之后发生了什么。”
“也许他听了之后,能找到自己的答案。”
沈明月点点头,握住他的手:
“我陪你去。”
林小闲摇头:
“不用。他说在城西茶舍,每天午后都在。我一个人去就行。”
沈明月有点担心:
“万一……”
林小闲笑了:
“万一什么?他就是个读书人,还能把我吃了?”
沈明月想了想,点点头:
“那你自己小心。早点回来。”
林小闲把那封信折好,收进怀里。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沈明月站在窗前,正看着他。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温柔又明亮。
他笑了笑,推开门,走了出去。
街上依旧热闹。
他穿过人群,往城西走去。
怀里的那封信,沉甸甸的。
但他心里,很平静。
因为他知道,他要去见的,是一个和他一样困惑的人。
一个想不明白,但还在想的人。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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