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闲想了想。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很多次。
火锅店刚开的时候,他想过。被御史弹劾的时候,他想过。被复古派追杀的时候,他想过。在瘟疫区,看着那些人死去的时候,他想过。
答案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另一件事。
他说:
“我不知道。”
周子衿看着他。
林小闲说:“我不知道大景会不会变好。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什么都不做,肯定不会好。”
“那些御史,天天喊着‘祖宗之法不可变’。他们什么都不做,大景就好了吗?没有。百姓还是穷,官吏还是贪,日子还是难。”
“我做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至少有人在变好。”
他看着周子衿:
“这就够了。”
周子衿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的笑容,有苦涩,有困惑,有自嘲。
现在的笑容,有释然,有敬佩,还有一点点——林小闲说不清——好像是希望。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襟,然后对着林小闲,深深一揖:
“林顾问,受教了。”
林小闲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回礼:
“别别别,周公子,你这是干什么?”
周子衿直起身,认真地说:
“在下读书十几年,自认为懂得很多道理。圣人说,君子当兼济天下。在下一直想,要怎么兼济天下?要读书,要考功名,要做官,要推行自己的主张。”
“但考了两次,都没考上。家里穷,不能再考了。只能在私塾里教书,混口饭吃。”
“看着那些百姓受苦,心里急,但不知道该怎么办。读了那么多书,想了那么多道理,一点用都没有。”
他看着林小闲:
“今天听林顾问一席话,在下明白了。”
林小闲问:“明白什么了?”
周子衿说:
“明白了一件事——懂得多,不如做得多。”
林小闲愣住了。
周子衿说:“林顾问不懂大道理,但做的事,桩桩件件,都在帮人。在下懂得多,但什么都没做。这就是差别。”
他又作了一揖:
“多谢林顾问指点。”
林小闲被他弄得手足无措,连连摆手:
“别别别,我哪指点你了?我就是说了几句实话。”
周子衿直起身,笑了:
“实话,就是最好的指点。”
林小闲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其实挺有意思的。
他想不通,就写信问。问到了,就认真听。听懂了,就真心感谢。
比那些什么都不做、只知道骂人的御史,强多了。
他拍了拍周子衿的肩膀:
“周公子,有空来店里坐坐。请你吃火锅。”
周子衿笑着点头:
“一定。在下早就想去尝尝了。”
两人相视而笑。
窗外,阳光正好。
林小闲走出茶舍,回头看了一眼。
周子衿站在门口,目送着他。
他挥挥手,转身走进人群。
街上依旧热闹。叫卖声、说话声、笑声,混成一片。
他走着走着,忽然想起周子衿说的那句话:
“懂得多,不如做得多。”
他笑了笑。
也许,这就是他想告诉那个年轻人的事。
不用想太多。
做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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