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劾的风波,闹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林小闲的日子不太好过。
虽然没人来抓他,也没人来封店,但街上那些窃窃私语、那些异样的眼神、那些躲着他走的人,让他知道,这场风波还没过去。
周子衿还在城外教识字。
官府的人还在破庙门口晃悠。
御史们的弹劾奏章,据说堆了半尺高。
林小闲每天照常开店,照常办报,照常做事。但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他不知道这件事会怎么收场。
他只知道,周子衿做的事是对的。对的事,就该做。
但他没想到,收场的方式,来得这么突然。
这天早上,林小闲正在后院研究他的新菜——他最近在琢磨一种“麻辣烫”,把各种菜穿在竹签上,在辣汤里烫熟了吃。正琢磨着,忽然听见前头传来一阵喧哗。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前面。
店门口,站着一个太监。
那太监穿着青色的袍子,手里捧着一卷黄绸,笑眯眯地看着他:
“林顾问,接旨吧。”
林小闲愣住了。
接旨?
他赶紧跪下。
那太监展开圣旨,尖着嗓子念起来。
念的内容,林小闲听得清清楚楚,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着周子衿为城外义学教习,专教佃户子弟识字算账。每月俸银二两,由户部支给。”
念完了。
太监笑着把圣旨递给他:
“林顾问,恭喜啊。圣上这是给您面子呢。”
林小闲接过圣旨,愣愣地站起来,愣愣地说:
“谢……谢圣上。”
太监走了。
林小闲站在那里,看着手里的圣旨,半天没动。
钱小雨跑过来,凑在他身边看:
“掌柜的,这写的什么?”
林小闲张了张嘴,声音有点飘:
“圣上……给周子衿封官了。”
钱小雨愣住了。
赵铁柱从后厨探出头来:
“啥?封官?那个教识字的书生?”
林小闲点头。
李有才从后院跑进来:
“林哥,我听说圣上下旨了?怎么回事?”
林小闲把手里的圣旨递给他。
李有才接过来,看了半天,挠头:
“这……这什么意思?”
林小闲说:“意思就是,周子衿现在是官了。城外义学教习,专门教佃户子弟识字算账。每月俸银二两,户部发。”
李有才愣了愣,然后笑了:
“那不就是……圣上站在咱们这边了?”
林小闲想了想,摇头:
“不。圣上是站在‘对的事’那边。”
他拿着圣旨,看了又看。
那几个字——“专教佃户子弟”——像金子一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今天起,佃户子弟读书识字,是朝廷允许的,是官府支持的,是有俸禄的。
那些御史,再也不能说这是“蛊惑人心”“煽动民变”了。
那些地主,再也不敢欺负那些识字的佃户了。
那些孩子,可以光明正大地去学识字、学算账了。
林小闲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想起景和帝平时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想起他说“朕当皇帝之前,天下还挺正常的”时的表情,想起他一边吃火锅一边说“给朕留个座”时的随意。
那个人,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
但每一次关键时刻,他都在。
林小闲把圣旨收好,对钱小雨说:
“我去趟宫里。”
钱小雨问:“去干嘛?”
林小闲说:“去谢恩。”
一个时辰后,林小闲又站在那个偏殿里。
景和帝坐在书案后面,正在批奏折。看见他进来,放下朱笔,笑了:
“来了?”
林小闲跪下:
“臣谢圣上隆恩。”
景和帝摆摆手:
“起来起来,别动不动就跪。”
林小闲站起来。
景和帝看着他,问:
“那份圣旨,收到了?”
林小闲点头:“收到了。”
景和帝说:“你那报上写的,朕看了。那个周子衿,是个好苗子。”
林小闲说:“圣上英明。”
景和帝笑了,摆摆手:
“别拍马屁。朕不吃这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