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入了秋,天高云淡。
护城河边的柳树开始落叶,金黄的叶子漂在水面上,悠悠地打着转。天空蓝得透明,偶尔有几行大雁飞过,排成人字形,往南飞去。
奇妙生活馆的火锅生意依旧红火。
天凉了,吃火锅的人更多了。每天从开门到打烊,店里坐得满满当当,有时候还得排队。赵铁柱在后厨忙得脚不沾地,钱小雨在前面招呼客人跑断了腿,但两人脸上都带着笑——生意好,累也高兴。
《民生报》也办得风生水起。
发行量从一万份涨到了一万五千份,又从一万五千份涨到了两万份。不光京城的人在读,连周边的州县都有人来要。孙秀才说,再这样下去,得在外地设分号才行。
周子衿的城外义学,已经收了三十多个学生。
那些孩子,大多是佃户子弟,穿着破旧的衣裳,赤着脚,但眼睛亮亮的。每天傍晚,从城外都能听见琅琅的读书声,念的是最简单的字——
“人、手、口、田、牛、羊……”
那声音飘进城里,飘过城墙,飘进千家万户。有人听见了,会站下来听一会儿,然后笑一笑,继续走自己的路。
一切似乎都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池秋水,没有一丝波澜。
林小闲每天照常开店,照常办报,照常和沈明月在院子里看星星。日子过得安稳踏实,有时候他甚至会想,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
但那封信来了。
那天下午,林小闲正在店里算账。
店里的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坐着,吃着火锅,聊着天。钱小雨在柜台后打瞌睡,赵铁柱在后厨收拾东西,一切都安安静静的。
忽然,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年轻人,风尘仆仆,满脸疲惫,身上的衣服沾满了泥土。他手里紧紧握着一封信,四处张望了一下,问:
“请问,林小闲林掌柜在吗?”
林小闲抬起头:“我就是。”
那年轻人走过来,把信放在柜台上:
“有人托我送信,从南方来的。八百里加急。”
八百里加急。
这四个字,让林小闲心里一紧。
他低头看向那封信。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但上面只有四个字——
林小闲亲启
没有落款,没有地址,什么都没有。
他问:“谁让你送的?”
年轻人摇头:“不知道。有人给了我十两银子,让我把这封信送到京城,亲手交给林小闲。我只知道这么多。”
说完,他转身走了。
林小闲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信封很薄,里面只有几张纸。但拿在手里,却沉甸甸的。
他深吸一口气,拆开信封。
信纸是普通的宣纸,但上面的字迹,却让他愣住了。
那字迹,不像周子衿那样工整清秀,也不像顾临川那样刚劲有力。那字迹有些潦草,有些急,像是写信的人心里很急,手在抖,但还是想把话说完。
他开始读信。
“林兄台鉴:”
“在下亦是穿越者,三年前来到大景,落于南疆。”
林小闲的眼睛瞪大了。
穿越者?
又一个穿越者?
他继续往下读。
“初时亦想如诸君般,以小事济民。然南疆之地,瘴疠横行,官吏贪暴,百姓困苦,远甚京城。”
“在下不甘,遂聚乡民,开荒种地,兴修水利,三年有成。如今麾下已有三千余众,垦田万亩,自成一隅。”
林小闲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三千余众?
垦田万亩?
自成一隅?
这……这不是“小打小闹”,这是要割据啊!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读。
“然官府视我等为眼中钉,屡次派兵围剿。在下不欲与朝廷为敌,但亦不愿束手就擒。闻兄在京城深得圣眷,望兄能代为周旋,为我等寻一活路。”
“若蒙相助,在下及三千百姓,感激不尽。”
“苏远顿首”
林小闲读完最后一个字,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沈明月从后院出来,看见他那样子,吓了一跳。她快步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林小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只是把信递给她。
沈明月接过信,开始读。
她读得很慢。
每读一行,脸色就白一分。
读到“三千余众,垦田万亩”时,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读到“官府屡次派兵围剿”时,她的嘴唇抿紧了。
读到“望兄代为周旋”时,她抬起头,看着林小闲。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担忧,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她轻声说: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