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落里的人发现了他们。
林小闲刚走下山坡,还没走出几步,就看见从那些茅屋里冲出来几个人影。
年轻男子,三四个,手里握着锄头、木棍,还有一个人拿着一把生锈的柴刀。他们跑得很快,转眼就冲到面前,围成一个半圆,把他们堵在村口。
为首的那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皮肤黝黑,眼神警惕得像一头受惊的野兽。他握着锄头的手青筋暴起,盯着林小闲他们,声音又硬又冷:
“你们是什么人?”
顾临川上前一步,手已经按在刀柄上。但他没拔刀,只是亮出腰间的令牌:
“京城来的钦差大臣,要见苏远。”
那几个年轻人愣住了。
他们看看那块令牌,又看看顾临川的脸,再看看后面那十几个人、五辆马车,眼神里的警惕没有消退,但多了一丝困惑。
为首的那个年轻人犹豫了一下,回头喊了一声:
“二狗子,去叫苏大哥!”
那个叫二狗子的年轻人撒腿就跑,一路跑一路喊:
“苏大哥!有人找你!京城来的!”
声音在谷地里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林小闲站在那里,打量着这个村落。
茅屋比他在山坡上看到的更多,不止几十间,而是错错落落铺了一大片。有的茅屋还新,木头是白的,茅草是黄的;有的已经旧了,墙皮剥落,屋顶长了青苔。但都收拾得整齐,门前扫得干干净净,有的还种着几棵菜。
农田在村子后面,一片连着一片,从山脚一直延伸到河边。田里的庄稼长得好,绿油油的,在风里起伏。有人在田里劳作,远远地能看见那些弯着腰的身影。
河边有几个女人在洗衣服,棒槌敲在石头上,发出“砰砰”的声响。几个光屁股的小孩在浅水里扑腾,笑声隐隐约约飘过来。
林小闲看着这些,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地方,不像他想象的那样。
没有栅栏,没有壕沟,没有瞭望塔。没有拿着刀枪巡逻的人,没有喊着口号的队伍。
就是一个普通的村子。
和他见过的任何村子,没什么两样。
不一会儿,村口出现了一个人。
他走得很急,步子很大,但步子很稳。他穿着粗布衣裳,洗得发白,袖口挽着,露出被晒得黝黑的手臂。脸上带着风霜的痕迹——皮肤粗糙,额头有皱纹,眼角有细纹。但他的眼神,清亮得像这山谷里的河水。
他走到林小闲面前,站定。
然后,他开始打量林小闲。
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看了两遍。
林小闲也在打量他。
这个人,就是苏远。
那个写信给他的人。那个穿越者。那个带着三千百姓在这深山老林里建起村落的人。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然后,苏远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张被南疆阳光晒得黝黑的脸上,显得格外明亮:
“林兄?”
林小闲也笑了:
“苏兄?”
苏远哈哈大笑,上前一步,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久仰大名。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林小闲赶紧回礼:
“你写信给我,我能不来吗?”
苏远直起身,看着他,眼里有光:
“我知道你会来。但没想到这么快。”
他一把拉住林小闲的手,那手粗糙有力,像老树皮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