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远愣住了。
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但他没让眼泪流下来,只是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可官府不信。”
林小闲问:“官府为什么围剿你们?”
苏远苦笑:
“因为他们说我们‘聚众’、‘占地’、‘不交税’。”
他掰着手指头数:
“聚众——三千人住在一起,就是聚众。聚众就是想造反。”
“占地——我们开出来的地,本来都是荒地。但官府说,荒地也是朝廷的,我们占了,就是占朝廷的地。”
“不交税——我们种出来的粮食,自己吃都不够,哪有余粮交税?不交税,就是抗税,抗税就是造反。”
他看着林小闲:
“县太爷派兵来过三次。第一次,几十个人,拿着刀。我们躲在山上,他们找不到,就回去了。”
“第二次,上百个人,带着弓箭。我们挖了陷阱,设了障碍,他们冲不进来,又回去了。”
“第三次,三百多人,说要‘剿匪’。我们没打,只是守。他们攻了三天,死了几个人,就撤了。”
他顿了顿,说:
“我们没杀人。只是把他们赶走。但回去之后,他们就说,我们杀了人,我们是叛军。”
林小闲沉默了。
顾临川忽然开口:
“那个县太爷,叫什么?”
苏远看着他:
“姓胡,叫胡有财。”
顾临川又问:“他在这儿干了几年?”
苏远说:“三年。和我们来的时间差不多。他来的时候,就是个普通县令。三年下来,在城里盖了大宅子,娶了三房小妾,银子多得花不完。”
顾临川看了林小闲一眼,没说话。
但林小闲懂那个眼神。
这个胡有财,才是罪魁祸首。
那些百姓,是被他逼走的。
那些围剿,是他发动的。
那些“叛军”的帽子,是他扣的。
林小闲沉默了很久。
火塘里的火噼啪作响,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苏远:
“苏兄,我来的时候,圣上给了我一道圣旨。”
苏远看着他。
林小闲说:“我可以查这个案子。可以查胡有财,可以查你们的事,可以把真相报上去。”
苏远的眼睛亮了。
但林小闲继续说:
“但有一件事,你得想清楚。”
苏远问:“什么?”
林小闲说:“我查出来的,如果是你们有罪,那我帮不了你们。”
苏远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平静:
“林兄,我们没罪。”
林小闲点点头:
“那就好。”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夜色。
月亮升起来了,洒下一地银光。村落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他忽然问:
“苏兄,你知道我来的时候,看见这个村子,第一反应是什么吗?”
苏远问:“什么?”
林小闲说:“没有城墙。没有兵营。没有刀枪。”
他回头看着苏远:
“只有农田,村落,炊烟。”
苏远愣住了。
林小闲说:
“那时候我就想,也许你说的都是真的。”
他顿了顿,又说:
“现在,我信了。”
苏远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但他还是没让眼泪流下来。
只是低下头,说:
“林兄,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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