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奏折,他又写了一封告示。
告示很简单——
“胡有财已被免职查办,其所贪钱粮,将陆续退还百姓。凡受其迫害者,可到县衙登记,听候处置。”
他把告示递给顾临川:
“贴出去。”
告示贴出去的第二天,县衙门口排起了长队。
林小闲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人。
排在最前面的,是个老人,满头白发,佝偻着背,拄着一根拐杖。他颤颤巍巍地站在那里,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发黄的纸。
后面,是个妇人,三十来岁,脸上有泪痕,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睡着了,瘦瘦小小的,脸黄黄的。
再后面,是个年轻人,一条腿瘸了,拄着木棍,站在那儿,眼神直直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有老人,有妇女,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夫妇,有互相搀扶的老两口,有独自一人站着的少年。
队伍很长,从县衙门口,一直排到街角,拐过去,看不见头。
没有人说话。
只有偶尔的哭声,低低的,压抑着。
林小闲站在那里,看着这些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些老人,本来该在家养老。
那些妇女,本来该在家里操持家务。
那些孩子,本来该在街上玩耍。
但现在,他们站在这里,等着一个公道。
沈明月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暖。
林小闲忽然问:
“你说,我做这些,有用吗?”
沈明月想了想。
她看着那些排队的人,看着那些苍老的脸、瘦削的脸、带泪的脸、期盼的脸。
然后她说:
“有用。”
林小闲看着她。
沈明月说:“你看那些人,他们本来没有希望。现在,有了。”
林小闲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个老人,正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发黄的纸,像看什么宝贝。
那个妇人,轻轻拍着怀里的孩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那个瘸腿的年轻人,站得笔直,眼神里有一种光。
他们站在那里,等着。
等着一个结果。
等着一个说法。
等着一个迟来的公道。
林小闲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深吸一口气,走下台阶,走到那个老人面前。
老人抬起头,看着他。
浑浊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林小闲弯下腰,轻声问:
“老人家,您有什么事?”
老人的手抖着,把那发黄的纸递给他:
“大人……草民的儿子……冤枉啊……”
林小闲接过那张纸,打开。
是一张判决书。
上面写着,老人的儿子,因“通匪”罪,判刑三年。三年前判的。现在,人还在牢里。
林小闲把判决书递给身后的顾临川。
顾临川看了一眼,点点头:
“这个我见过。卷宗里有。没有证据,就是有人告了一状。”
林小闲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对老人说:
“老人家,您回去等着。您儿子,很快就能出来。”
老人愣住了。
他看着林小闲,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然后,他忽然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林小闲赶紧扶他起来:
“老人家,别这样……”
老人的眼泪流下来:
“大人……草民……草民以为这辈子见不到儿子了……”
林小闲扶着他,说不出话。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身后,长长的队伍还在等着。
那些眼睛,都在看着。
林小闲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做的这些事,也许改变不了整个大景。
但对这些人来说,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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