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帝看着他：“说。”
林小闲深吸一口气，把心里想了很久的话说出来：
“臣想请圣上下一道旨——今后凡有百姓因不堪盘剥而逃入山林者，各地官府不得擅自派兵围剿，须先上报朝廷，查明缘由。”
“若确是贪官逼民，则惩贪官，安百姓。”
“若确是刁民作乱，则再派兵不迟。”
他说完了，低着头，等着。
殿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过了很久，景和帝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殿里格外清晰。
“林小闲啊林小闲，”他说，“你这是要改祖宗之法啊。”
林小闲心里一紧，但咬牙说：
“臣不敢。臣只是觉得，那些百姓，能救一个是一个。”
景和帝没说话。
林小闲跪在那里，不敢动。
他听见景和帝站起来的声音，听见他绕过书案的声音，听见他走到自己面前的声音。
然后，一双手伸过来，扶住了他的胳膊。
“起来吧。”
林小闲抬起头。
景和帝站在他面前，弯着腰，亲手把他扶起来。
那双手，很有力。
林小闲站起来，看着景和帝。
景和帝也看着他，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这道旨，朕下了。”
林小闲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景和帝走回书案后，坐下。他拿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的圣旨上写字，一边写一边说：
“你知道朕为什么下这道旨吗？”
林小闲摇头。
景和帝写完最后一个字，盖上印，抬起头：
“因为朕也想过，那些逃进山里的百姓，到底是刁民，还是活不下去的可怜人。”
他把圣旨递给林小闲：
“以前朕不知道。现在，你替朕去看了。”
林小闲接过圣旨，低头看着那几行字。那些字，一笔一画，端端正正。
景和帝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你说他们是可怜人，朕信你。”
林小闲的眼眶，忽然热了。
他捧着那道圣旨，深深一叩首：
“臣，谢圣上！”
景和帝摆摆手：
“行了，别跪了。起来吧。”
林小闲站起来，眼眶还红着。
景和帝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笑了：
“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林小闲赶紧抹了抹眼睛：
“臣没哭。”
景和帝哈哈大笑：
“行，你没哭。”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林小闲，忽然说：
“林小闲，你知道吗，朕有时候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的。”
林小闲一愣。
景和帝说：“你不像那些大臣，天天跟朕讲大道理。你也不像那些御史，天天弹劾这个弹劾那个。你就是做事。做对了，就继续做。做错了，就改。不抱怨，不推诿，不喊苦。”
他顿了顿，说：
“朕身边，缺你这样的人。”
林小闲被他说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圣上过奖了。臣就是个开店的。”
景和帝笑了：
“开店的？你现在可是钦差大臣了。”
林小闲也笑了：“那也是开店的。”
两人对视，都笑了。
林小闲把圣旨收好，告退。走到门口，忽然听见景和帝在身后说：
“林小闲。”
他回头。
景和帝看着他，笑着说：
“你那麻辣烫，什么时候做好？朕等了好久了。”
林小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臣回去就做。做好了，第一个给圣上送来。”
景和帝挥挥手：
“去吧。”
林小闲推开门，走出去。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道圣旨，那几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忽然觉得，这天下，也许真的会好起来。
一点一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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