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宫里出来,林小闲心情很好。
好到什么程度?他走在宫门口的石板路上,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路过那个值班的侍卫,还主动打了个招呼:“辛苦了!”那侍卫愣了一下,赶紧回礼,心里嘀咕:这位钦差大人今天怎么了?
林小闲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道圣旨,那几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凡百姓因不堪盘剥而逃入山林者,各地官府不得擅自派兵围剿,须先上报朝廷,查明缘由。”
这道旨意一下,今后再有苏远那样的事,就不用怕了。
那些走投无路的人,不用躲在山里等死。那些被贪官逼得活不下去的百姓,不用怕被当成“叛军”剿灭。他们可以等,等朝廷派人来查,等真相水落石出,等一个公道。
也许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运气。也许不是所有地方都能等到。
但至少,有了这道旨意,就有了一线希望。
林小闲把圣旨小心地收进怀里,大步往东市走去。
街上热闹得很。小贩的叫卖声、孩子的笑声、马车的咕噜声混在一起,像一首热闹的歌。他穿过人群,走过那些熟悉的店铺,经过那家卖包子的、那家卖布的、那家卖杂货的。
有人认出他,喊了一声:“林掌柜!”他笑着点头。又有人喊:“林大人!”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着点头。
什么时候开始,有人叫他“林大人”了?
他摇摇头,继续走。
但他不知道,暗处有双眼睛,一直在盯着他。
那双眼睛的主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衣,站在街角的屋檐下。他靠着墙,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慢悠悠地扇着,看起来像是个等朋友的普通路人。
但他的眼睛,一直跟着林小闲。
从宫门口到东市,穿过三条街,拐了两个弯。林小闲走多快,他就跟多快。林小闲停下和人说话,他也停下,低头看路边的摊子,假装在挑东西。
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但那种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他看见林小闲走进奇妙生活馆,看见钱小雨迎上来,看见林小闲笑着和她说话。他在街对面站了一会儿,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有意思。”他低声说。
然后他收起折扇,转身走进旁边的小巷,消失在人群中。
那天晚上,林小闲正在后院和沈明月说话。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开了,香味淡淡的,飘在夜风里。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洒下一地银光。两人坐在台阶上,靠着彼此,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沈明月。”
“嗯?”
“你说,圣上这道旨意,能管多少地方?”
沈明月想了想:“不知道。但总比没有好。”
林小闲点点头:“也是。有总比没有好。”
沈明月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你今天很高兴。”
林小闲笑了:“你看出来了?”
沈明月说:“你从宫里回来,一路都在笑。连钱小雨都问我,‘掌柜的是不是捡到钱了’。”
林小闲哈哈大笑:“她就是个小财迷。”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见前院传来脚步声。很急,很重,不像平时那些客人的步伐。
林小闲心里一紧,站起来。
顾临川从黑暗中走出来。
他的脸色很难看。不是平时那种“面无表情”的难看,是真的难看——眉头紧皱,嘴角抿着,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凝重。
林小闲心里“咯噔”一下。
“顾大人,怎么了?”
顾临川没说话。他走到院子里,在石桌旁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沉默,很长。长得林小闲心里七上八下。
沈明月走过来,握住林小闲的手。她的手有点凉。
终于,顾临川开口了:
“有人盯上你了。”
林小闲一愣:“谁?”
顾临川摇头:“不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林小闲:
“但今天有人在打听你的事。你的来历,你做的事,你和圣上的关系,你去了南疆之后干了什么,你回来之后圣上跟你说了什么。”
林小闲皱眉:“打听这些干什么?”
顾临川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我的人发现,今天上午,有人在东市问了一圈。问你的店开了多久,问你的生意怎么样,问你平时和什么人来往。下午,又有人去城门口,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带了多少人,带了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
“傍晚的时候,有人在宫门口蹲着,看你出来。”
林小闲心里一沉。
宫门口蹲着?看他出来?
沈明月握紧他的手,脸色有些发白。
林小闲沉默了一会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