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王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棋盘,那盘棋下到一半,黑白纠缠,谁也看不出胜负。
“我不知道。”他说。
林小闲盯着他:“你是他们的主子,你不知道?”
瑞王摇头。
“我不是他们的主子。”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名头。”
他抬起头,看着林小闲,眼神复杂:
“那些恨穿越者的人,早就存在。不是我叫他们恨的。他们恨你们,是因为你们让他们害怕,让他们不安,让他们觉得自己要活不下去了。我只不过是把他们聚起来,给他们一个名字,一个口号,一个可以团结起来的理由。”
他顿了顿,说:
“但我被关起来之后,那些人就失控了。没有我,他们还在。他们想干什么,我不知道,也管不了。”
林小闲沉默了。
他想起顾临川说过的话——“复古派不是小打小闹的组织,他们背后有人。”原来那个人不是瑞王。瑞王只是一个旗号,一个招牌,一个把那些恨意聚在一起的符号。那些人恨的不是瑞王,是改变。瑞王倒了,恨还在。恨在,人就在。
瑞王看着他,忽然说:
“你问我他们要干什么?”
林小闲抬起头。
瑞王说:“我猜,他们想杀你。”
林小闲心里一紧。
瑞王看着他那个样子,笑了:“怎么?怕了?”
林小闲没说话。
瑞王说:“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恨你吗?”
林小闲摇头。
瑞王靠在石凳上,仰头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枣树。阳光从树枝间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斑斑驳驳。
“因为你让他们害怕。”他说。
“你做的那些事——火锅、洗手、共享板车、方便面、报纸——每一件,都在改变这个天下。不是改朝换代那种改变,是更可怕的改变。你让百姓觉得,原来可以不靠祖宗,也能过好日子。你让佃户觉得,原来可以不被欺负。你让那些从来不敢说话的人,开始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林小闲:
“改变,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威胁。”
“他们活在这个天下,靠的是不变。祖宗的规矩不变,他们的利益就不变。地租不变,他们就能一直收租。药价不变,他们就能一直卖假药。官场不变,他们就能一直贪。”
“你一变,他们的利益就没了。”
他看着林小闲,眼神里有一丝怜悯。那怜悯,让林小闲心里发毛。
“林小闲,你是个好人。”瑞王说,“但好人,有时候最招人恨。”
林小闲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来,枣树上最后几片叶子飘下来,落在棋盘上,落在那盘没有下完的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