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闲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他说,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我只知道,他们想杀我,是因为我做的事让他们害怕。他们害怕,是因为他们的好日子真的要结束了。那些靠欺负佃户活着的人,那些靠卖假药活着的人,那些靠不变活着的人——他们知道,这个天下在变。他们抓不住,所以害怕。害怕到要杀人。”
他抬起头,看着顾临川:“可我救不了他们。我连想都没想过要救他们。我甚至觉得,他们确实该被惩罚。但‘该死’这两个字……”
他没说完。顾临川点了点头:“你想明白了。”
林小闲苦笑:“想明白了又怎样?我救不了他们。”
顾临川拍拍他的肩膀。那一掌拍得很重,但不是疼,是沉。“你不用救他们。”他说,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只需要,继续做你的事。让那些佃户不被欺负,让那些百姓少生病,让那些穿越者找到自己的路,让圣上知道该为百姓做什么。你做的这些事,不是为了对付谁,不是为了消灭谁。你只是想让人过得好一点。这就够了。”
林小闲看着他,忽然问:“顾大人,你当初抓我的时候,想过会有今天吗?”
顾临川愣了一下。那愣怔很短暂,但林小闲看见了。他看见顾临川的眼神变了,从那个冷面阎王,变成另一个人。一个会愣住、会回忆、会露出那种表情的人。
然后,顾临川笑了。那笑容,难得地温暖。不是冷笑,不是嘲讽,不是那种一闪而过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是真的笑。嘴角翘起来,眼角的纹路舒展开,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没有。”他说,“那时候,我只觉得你是个麻烦。一个问‘Wi-Fi密码’的麻烦,一个开了火锅店就得意忘形的麻烦,一个到处惹事、让我天天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的麻烦。我想,又一个。又一个要折腾的人,又一个要闯祸的人,又一个要让我头疼的人。”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一些:“但现在——”
他想了很久,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然后他说:
“现在,我觉得你是——朋友。”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很轻。但林小闲听着,觉得比什么都重。顾临川说“朋友”。那个抓了十七个穿越者、把他们都当成麻烦的人,说他是朋友。
林小闲的眼眶忽然有点热。他低下头,假装在看那张邸报。油灯的光照在纸上,照在那几个字上——“为首者斩,从者流放”。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顾临川,也笑了。
“朋友。”他说,“这两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比什么都珍贵。”
顾临川没说话,只是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林小闲也端起自己的杯子,和他碰了一下。两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桂花香飘进来,淡淡的,很好闻。
那天晚上,林小闲躺在床上,盯着房梁,想了很多事。想起瑞王说的“我抓不住了”,想起顾临川说的“朋友”,想起那些被斩首、被流放的人,想起那些在暗处盯着他的眼睛,想起那些在村口送行的百姓,想起苏远说“保重”,想起钱老说“这辈子值了”。他想,这个天下在变。有人抓得住,有人抓不住。有人恨这个变化,有人怕这个变化,有人想杀了让这个变化发生的人。但变化不会停。因为他会继续做那些事——让佃户不被欺负,让百姓少生病,让穿越者找到自己的路,让圣上知道该为百姓做什么。能做一点,就做一点。能做多少,就做多少。这就够了。
沈明月在他旁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暖。林小闲握紧她的手,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开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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