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正经刚从站点出来,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他接起来,那边声音热情得像过年:“刘老师!我是陈建国,上周研修班加过您微信的,做建材那个!”
刘正经想了两秒,想起那个灰西装、发际线靠后的中年人。
“陈总啊,有事?”
“刘老师,您现在方便吗?我这边有块地,想请您过来看看。”陈建国的声音压低了,透着点神秘,“就一会儿,耽误不了您送单。”
刘正经低头看了看车把上的外卖箱,里面还有三单没送。
“不好意思,我这会儿手上还有……”
“两千。”陈建国打断他,“您来一趟,不管看不看,两千。”
刘正经把到嘴边的“单”咽回去了。
马上变成狗腿子的嘴脸,腰也弯了,说:“好的,老板,地址发我,我马上飞过去。”
四十分钟后,刘正经站在东五环外一片荒地边上。
地挺大,估摸着有几十亩,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风一吹,草浪往一边倒。远处有几台挖掘机趴着,橙黄色的机身,跟生锈的玩具似的。
陈建国站在他旁边,西装换了件藏青的,皮鞋锃亮,踩在土路上,鞋面沾了一层灰。他身后还跟着个年轻人,戴着眼镜,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一看就是助理。
“刘老师,就是这块地。”陈建国指着前面,“下周竞标,我心里没底,您给掌掌眼。”
刘正经看着那片荒地,野草被风吹得哗哗响,太阳晒得他眯起眼。
他往前走了两步,脚踩在土坷垃上,硌得慌。
走了五步,他停下来。
胸口有点闷。
不是那种喘不上气的闷,是……说不上来,就是不想在这儿待着。
他皱了皱眉,揉了揉胸口。
陈建国凑过来:“刘老师,怎么了?”
刘正经没说话,又往前走了两步。
胸口更闷了。
他回头,看着陈建国那张期待的脸,又看了看远处那几台挖掘机。
他想起爷爷那句话——“看人下菜碟”。
陈建国眉头皱着,嘴角往下耷拉,一看就是心里有事儿。这种人,你越说他心里没底,他越信。
“老板,不对,陈总。”刘正经开口,“这块地,别要。”
陈建国愣住了:“为什么?”
刘正经指了指脚下:“这地方,气场闷。”
助理在旁边推了推眼镜,小声嘀咕:“气场闷……这也太玄了吧。”
刘正经扭头看他,上下扫了一眼——格子衬衫、牛仔裤、运动鞋,手里平板套着一个卡通壳。
“你是学理工的吧?”
助理愣了:“你怎么知道?”
“你这种人,只信数据,不信感觉。”刘正经收回目光,“但有些东西,数据看不出来。”
助理张了张嘴,没说话。
陈建国急了:“刘老师,您说清楚,到底什么问题?”
刘正经又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
土挺干,夹着碎石子和枯草根。
他站起来,拍拍手,望着远处那片草浪。
“陈总,您看那几台挖掘机。”
陈建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嗯,施工队的,旁边那个楼盘用的。”
“那楼盘盖了多久了?”
“两年了吧。”
刘正经点点头,没说话。
陈建国等了三秒,忍不住问:“刘老师,您到底看出什么了?”
刘正经回头看他,表情认真得跟真事儿似的:“陈总,您有没有觉得,这地方特别安静?”
陈建国愣了愣,竖起耳朵听。
确实安静。除了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机器声,什么都没有。
“这有什么问题吗?”
刘正经没回答,反而问:“您要是拿下这块地,打算盖什么?”
“高档住宅,二十层以上的那种。”
刘正经又指了指那几台挖掘机:“那边那个楼盘,也是高层吧?”
“对。”
“那您想过没有,这边要是也盖高层,两边的楼对着,中间这块地就成了风口?”
陈建国眨眨眼,没反应过来。
助理插嘴:“风口怎么了?”
刘正经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晚上睡觉,窗户对着风口,吹一晚上,第二天头疼不疼?”
助理愣住了。
刘正经继续说:“买房的人,有几个懂风水?但他们住进去,要是天天被风吹得头疼,半夜睡不好,第二天肯定骂开发商。一传十,十传百,这楼盘的名声就臭了。”
陈建国眼睛亮了亮,又暗下去:“刘老师,您是说……这地风水不好是因为风口?”
刘正经摆了摆手:“不止。”
他往前走,陈建国和助理跟在后面。走到地中央,刘正经停下脚,又揉了揉胸口。
“陈总,您现在站在这儿,什么感觉?”
陈建国深吸一口气,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挺开阔的?”
刘正经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同情。
“您是不是最近睡眠不好?”
陈建国愣了:“您怎么知道?”
“看您眼睛下面那两片青的,跟被人揍过似的。”刘正经指了指他眼眶,“心里有事儿的人,站哪儿都觉得开阔,其实气是散的。”
陈建国沉默了两秒,忽然叹了口气:“不瞒您说,最近为了这块地,跑了十几趟,天天睡不着。”
刘正经点点头,没接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