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刘正经被手机震醒。
屏幕上跳着三个字——杨密。他眯着眼接起来,对面声音跟过年放鞭炮似的:“陈建明出事了!”
刘正经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出事了你这么高兴?”
“不是那个意思!”杨密语速快得跟机关枪,“昨晚我们见完面,今天早上他公司就被查封了!非法集资!那几个投资人全是托!公安都介入了!”
刘正经睁开眼,坐起来,挠了挠头:“查封了?”
“对!我让人查的那笔账,今早刚到,他们公司账上全是窟窿!要不是昨晚你让我等三个月,我今天可能就签了!”杨密顿了顿,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刘正经打了个哈欠:“看出来什么?”
“看出来他有问题啊!”
刘正经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我看出来那照片是PS的,但不知道他搞非法集资。”
杨密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不管怎么说,你救了我一次。中午有空吗?请你吃饭。”
刘正经看了眼时间——七点十五,早高峰刚开始。他一边套裤子一边说:“中午要送外卖,下午行吗?”
杨密:“下午三点,我公司。”
电话挂了。
刘正经盯着手机看了三秒,嘟囔了一句:“这算工伤还是算休假?”
送完三单,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他蹲在路边啃煎饼果子,手机又响了——杨密发来一条语音,语气有点急:“下午改两点,行不行?我晚上有事。”
刘正经嚼着煎饼回:“行。”
两点整,他站在嘉行传媒楼下。保安没拦,还冲他点点头:“刘先生,杨总在办公室。”
刘正经拎着外卖箱往里走,电梯里遇到两个小姑娘,抱着文件夹,看见他就低头笑,笑得跟偷了鸡的黄鼠狼似的。
他心想:我脸上有煎饼渣?
电梯到十二楼,门开,杨密办公室的门开着。他走进去,杨密正站在窗边打电话,背对着他,头发披着,黑色西装换成了灰色开衫,看起来比平时软和一点。
“……行,我知道了,等我消息。”她挂了电话,转过身,看见刘正经,嘴角翘起来,“来了?”
刘正经把外卖箱放下,扫了一眼办公室——跟上次一样,桌子靠窗,关公像对着门,文件堆得整整齐齐。
“陈建明的事,有后续?”他问。
杨密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有。公安那边我托人问了,涉案金额三个多亿。他那几个‘成功案例’,全是空壳公司,合作方都是自己人。”
刘正经点点头,没说话。
杨密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说:“刘正经,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刘正经:“什么事?”
杨密:“自从认识你,我运气特别好。”
刘正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杨总,你这话说得,好像我是锦鲤似的。”
杨密没笑,就那么看着他:“不是锦鲤。是……我说不上来。第一次见你,我公司都快黄了,你来了之后,项目谈成了。第二次见你,王总那个事,你刚说完他杯子就摔了。第三次见你,那个陈建明,你说别签,结果他今天就进去了。”
她顿了顿,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神认真得跟审案子似的:“你是不是有点邪门?”
刘正经被她看得发毛,往后靠了靠:“邪门?我送外卖三年,好评率98%,这叫邪门?”
杨密:“那是两码事。”
刘正经想了想,决定用科学解释:“可能就是你点背太久了,触底反弹。我就是那个反弹的契机。”
杨密盯着他看了五秒,然后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反弹的契机?你当自己是股票呢?”
刘正经:“股票也行,反正最近大盘不好,你抄底抄对了。”
杨密笑得更厉害了,笑着笑着,忽然停下来,看着他说:“晚上有空吗?”
刘正经:“几点?”
杨密:“七点,我请你吃饭,就咱俩。”
刘正经想了想:“吃什么?”
杨密:“你想吃什么?”
刘正经:“麻辣烫。”
杨密愣了愣,然后点头:“行,麻辣烫。”
刘正经也愣了:“你真去?”
杨密:“你说的,为什么不去?”
刘正经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女人跟电视上不太一样。电视上的杨密,高冷、精明、不好惹。眼前这个杨密,穿着灰开衫,头发披着,说要跟他去吃麻辣烫。
他站起来,拎起外卖箱:“那七点,我发你地址。”
杨密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忽然伸手,把他卫衣帽子上沾的一根线头拈掉。动作自然得跟认识八百年的老朋友似的。
刘正经僵了一下。
杨密收回手,嘴角翘着:“走吧,别耽误你送外卖。”
刘正经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听见杨密在后面说:“对了,今天这趟不算咨询费,我欠你的。”
刘正经回头:“那算什么?”
杨密眨眨眼:“算朋友。”
电梯门关上,刘正经站在轿厢里,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卫衣,运动鞋,外卖箱,帽子上的线头被拈掉了。
他嘟囔了一句:“朋友?送外卖的跟顶流做朋友?”
电梯到一楼,门开,他走出去。前台那两个小姑娘又抬头看他,这回其中一个主动打招呼:“刘先生,慢走!”
刘正经冲她们点点头,心想:这待遇,快赶上VIP了。
晚上六点五十,刘正经站在东四环一家麻辣烫门口。
店面不大,十来张桌子,门口的灯箱上印着“张记麻辣烫”五个字,有两个字不亮了。里面热气腾腾的,飘出来的味道混着花椒和辣椒的香。
他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刚坐下,手机响了——杨密发来消息:“到了,在门口。”
刘正经抬头,看见一辆黑色保姆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杨密走下来,戴着口罩和棒球帽,穿着黑色卫衣和牛仔裤,跟他身上那件差不多。
她走进来,摘下口罩,扫了一眼店里,目光落在刘正经身上,然后走过来坐下。
“就这儿?”她问。
刘正经:“就这儿。怎么,嫌档次低?”
杨密摇摇头,拿起桌上的菜单看了看:“我好久没吃过这个了。”
刘正经:“上次吃是什么时候?”
杨密想了想:“大学吧。毕业之后就没进过这种店。”
刘正经点点头,冲老板喊:“老板,两碗,多放辣!”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围着油渍麻花的围裙,听见喊声,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杨密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继续低头煮菜——没认出来。
杨密看着老板的背影,忽然笑了:“他好像不认识我。”
刘正经:“认出来才怪。他眼里只有麻辣烫。”
杨密笑出声,笑得眼角弯起来。
麻辣烫端上来,两大碗,红油浮在上面,香菜和葱花撒了一层。杨密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粉丝,吹了吹,塞进嘴里。
刘正经看着她,问:“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