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正经下午送完最后一单，电动车刚停稳，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着三个字——杨密。
他接起来，那边传来的不是声音，是油烟机的嗡嗡声，夹杂着铲子碰锅的咣当声。过了三秒，杨密的声音才飘过来：“晚上有空吗？”
刘正经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五点四十，天快黑了。
“有是有，但您这背景音，听着像在炸厨房。”
杨密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油烟机声停了，锅铲声也停了。
“我家，做饭。”她的声音有点飘，“你来不来？”
刘正经愣了愣：“您做饭？请我？”
“不来算了。”
“来。”刘正经把电动车往楼道口一靠，“地址发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外卖服上沾着中午洒的奶茶渍，运动鞋鞋帮上糊着泥点子。
他想了想，上楼换了件干净的卫衣，把那件印着饿了么logo的工服扔进洗衣盆里。
四十分钟后，刘正经站在东四环某高档小区楼下。保安盯着他的外卖箱看了三秒，又看了眼访客记录，才放行。
电梯到十七楼，门开，正对着一个门。门虚掩着，里面飘出来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介于糊锅和香水之间。
他敲了敲门。
“进来。”
刘正经推门进去，玄关灯暖黄色的，地上扔着两双高跟鞋，歪七扭八的。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车流，但沙发上的抱枕掉在地上，茶几上摊着几个剧本，边角卷起来。
开放式厨房里，杨密穿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袖子撸到手肘，正对着一锅东西发呆。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里面的面条已经煮成了糊状。
刘正经走过去，看了眼那锅，又看了眼杨密脸上沾着的面粉印子，笑了。
“您这是做饭，还是做化学实验？”
杨密扭头瞪他一眼：“闭嘴。”
她拿起筷子搅了搅，锅里的糊状物更糊了。
刘正经把外卖箱放在餐桌上，走过去，接过筷子，把火关了。
“面煮三分钟就行，您这煮了多久？”
杨密想了想：“十分钟？十五分钟？”
刘正经看着锅里那团东西，点点头：“行，至少能吃——如果您牙口好。”
杨密盯着那锅，沉默了三秒，然后突然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到一半呛到自己，咳了两声。
刘正经递了张纸巾过去。
杨密擦了擦嘴，往餐桌上一指：“坐吧，我叫外卖。”
刘正经愣了愣：“我叫您做饭，结果叫外卖？”
杨密已经拿起手机开始划：“不然呢？吃你那锅化学武器？”
五分钟后，门铃响了。刘正经去开门，门口站着个穿黄色工服的骑手，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那骑手看见刘正经的外卖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同行啊？”
刘正经点点头：“辛苦了。”
骑手把袋子递过来：“您这单跑得值，这小区我送过，一单能赚二十。”
刘正经接过袋子，心想：二十？我这一单赚多少自己都不知道。
外卖摆上桌，杨密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开了，倒了两杯。
刘正经看了眼酒杯，又看了眼杨密：“您这是要灌醉我？”
杨密坐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灌醉你干嘛？你有什么值得灌的？”
刘正经也坐下，夹了一筷子菜：“那可多了，比如我这张脸，比如我这身材，比如我这——”
“你这嘴。”杨密打断他，“就你这嘴，喝多了话更多。”
刘正经嚼着菜，含糊地说：“那您想多了，我喝多了话更多。”
杨密没接话，又喝了口酒。
窗外的车流声隐隐约约飘进来，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刘正经忽然问：“陈建明那个事，查清楚了？”
杨密筷子顿了顿，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刘正经：“猜的。您今天状态不对，不像高兴，也不像不高兴，介于两者之间。”
杨密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你这个人，是不是专门学过看人？”
刘正经：“送外卖练的。客户心情好不好，看开门那一眼就知道。心情好的会给小费，心情不好的会骂人。”
杨密放下筷子，靠到椅背上，端起酒杯晃了晃：“查清楚了。他那几个‘成功案例’，合作方全是空壳公司。账上也没钱，就是个空壳子想套我的项目。”
刘正经夹了块红烧肉塞嘴里：“那您应该高兴啊，省得被骗了。”
杨密：“高兴不起来。”
刘正经：“为什么？”
杨密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忽然说：“因为太顺了。”
刘正经愣了一下：“顺还不好？”
杨密：“我那个项目，本来谈了好几家投资，都黄了。结果陈建明这事一出来，之前黄的那几家又主动找回来，条件比之前还好。新项目审批，原本卡了三个月，昨天突然过了。连我这几天出门，都没堵过车。”
她盯着刘正经，眼神有点复杂：“你不觉得，这有点奇怪吗？”
刘正经心想：废话，我这命格就是能旺人，能不奇怪吗？但嘴上说：“那说明您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杨密：“可我运气从来没这么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