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四十,刘正经把电动车停在路边,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写字楼。
十二层,米黄色瓷砖,门口停着三辆保姆车——两黑一白,车牌尾号分别是三个8、三个6、三个九。玻璃门上贴着张A4纸,打印着“热巴工作室往前50米”几个字,右下角还缺了一角,被人撕过。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藏青色休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脚上那双运动鞋的勾往左偏了五度,在阳光下特别显眼——拼夕夕九块九包邮款,下单的时候还送了双袜子。
早上出门前,他对着镜子犹豫了三秒:穿这鞋去见热巴,万一被认出来是假货怎么办?
后来想通了:真鞋三千,假鞋九块九,省下的钱够吃半个月麻辣烫。万一她问起来,就说这是“歪勾限量版”,越歪越值钱。
电梯是老式的,铁门锈得掉渣,按钮上的“6”已经磨没了。他按了六楼,电梯吭哧吭哧往上爬,中途抖了两下,像得了帕金森的老头。
门开,正对着一个玻璃门,上面印着“热巴工作室”五个字。门旁边贴着张海报——热巴穿着黑色西装,眼神冷峻,下面一行红字:《公诉》即将开机。
刘正经盯着海报看了三秒,心想:这眼神,确实适合演检察官。不用说话,往那一站,罪犯就能自己招。
推门进去,前台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扎着丸子头,正低头剥橘子。橘子皮削得一圈一圈的,没断,手艺不错。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目光扫过刘正经的脸,愣了一秒。
橘子皮断了,掉地上。
她赶紧站起来,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眼睛还盯着他的脸:“您……您是刘正经刘先生?”
刘正经点头。
姑娘深吸一口气,脸有点红:“热巴姐等您半天了,这边请。”
她领着刘正经往里走,步子有点急,高跟敲在地上哒哒响。走廊两边墙上挂满了照片——热巴的各种剧照,有古装的,有现代的,有穿礼服走红毯的。玻璃柜里摆着几个奖杯,最上面那个落了一层薄灰。
走到最里面一扇门前,姑娘敲了敲,声音都软了:“热巴姐,刘先生到了。”
“进来。”
门推开,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落地窗对着东三环,车流像蚂蚁一样慢慢挪。热巴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剧本,头发扎成马尾,露出饱满的额头。她今天穿件灰色卫衣,袖子撸到手肘,手腕上套着根黑色发圈。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目光落在刘正经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往下移,定在他脚上。
三秒后,她问:“你鞋上那个勾,怎么往左边歪?”
刘正经低头看了一眼,面不改色:“限量版,勾歪了才值钱。”
热巴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了,笑得手里的剧本直抖:“限量版?你当我没买过耐克?”
刘正经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脚上的歪勾正好对着她:“您买的是正品,我买的是高仿。正品三千,高仿九块九,省下的钱能请您吃十顿麻辣烫。”
热巴笑得更厉害了,笑着笑着,忽然伸手拍了他腿一下:“你这人,是不是每天出门前想好了怎么贫?”
刘正经揉着被拍的地方,认真说:“那不能。贫是需要灵感的,跟送外卖一样,单来了就得接,接不住就冷场。”
热巴盯着他看了三秒,把剧本往茶几上一扔:“《公诉》那个事,成了。”
刘正经挑眉:“导演同意了?”
热巴点头:“昨天我去聊,李导看了我一眼,说‘你穿制服试试’。我试了,他当场拍板,安旎归我。”
刘正经拿起茶几上的橘子,一边剥一边说:“那恭喜您。”
热巴盯着他剥橘子的手。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剥皮的动作又快又利索,橘子皮一圈一圈下来,没断。
她忽然问:“你说这事,是不是有点邪门?”
刘正经头都没抬:“邪门?”
热巴:“我愁了半个月的角色,你一顿饭的功夫给我点醒了。昨天去试戏,本来还挺紧张,结果一进棚,导演接了个电话,回来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我试完出来,副导演偷偷跟我说,有个投资方临时加投了两千万,指定要我演安旎。”
刘正经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她一瓣,自己塞了一瓣进嘴里,嚼了嚼:“那您应该高兴啊。”
热巴接过橘子,没吃,就那么盯着他:“你就不觉得,这事跟你有关系?”
刘正经咽下橘子,抬头看她:“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一送外卖的,还能隔着空气给投资方打电话?”
热巴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刘正经被她看得发毛,往后靠了靠:“您这眼神,跟审犯人似的。”
热巴忽然笑了,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声音从那边飘过来:“我让人查过你。”
刘正经剥橘子的手顿了顿。
热巴回头,看着他:“刘正经,20岁,饿了么骑手,入职三年,好评率98%。两个月前开始频繁出入嘉行传媒,认识杨密。上个月帮一个叫陈建国的老板看地,那个老板躲过了一个垃圾站。上周陪杨密去听澜会所,第二天那个叫陈建明的老板就被抓了。”
刘正经把橘子咽下去,慢悠悠说:“您这功课做得,比我送外卖还勤快。”
热巴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抱胸,下巴微抬:“所以你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你出现的地方,好事都让杨密摊上了?”
刘正经想了想,认真回答:“可能是因为她长得好看?”
热巴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了,笑着笑着,忽然伸手拍了他胳膊一下——这回用了点劲,“啪”的一声。
刘正经眉头都没皱,但眼神动了动。
热巴收回手,忽然盯着他:“你刚才躲什么?”
刘正经:“没躲。”
热巴:“我拍你的时候,你肩膀往后收了零点五秒。正常人被拍,要么往前迎,要么僵住,你往后收——练过?”
刘正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拍的胳膊,又抬头看她:“您观察挺细。”
热巴嘴角翘起来:“跳舞的,对身体语言敏感。说吧,练过什么?”
刘正经想了想,决定实话一半:“送外卖练的。天天爬楼,腿上有劲。天天拎餐,手上有劲。被狗追过几次,练出了反应速度。”
热巴盯着他,眼神里带着“你继续编”的意思。
刘正经补了一句:“真的。上个月有条泰迪追了我两条街,要不是我跑得快,今天就见不着您了。”
热巴被他气笑了,抓起沙发上的抱枕扔过去。
刘正经接住,放回原位,动作一气呵成。
热巴看着那个抱枕,忽然说:“你接东西也快。”
刘正经:“送外卖练的。客户开门的时候,餐得及时递过去,慢了容易差评。”
热巴沉默了两秒,然后靠回沙发,盯着天花板:“行,你赢了。反正我问不出来。”
刘正经也靠回沙发,跟她并排盯着天花板:“您想问什么可以直接问。”
热巴扭头看他:“你那身本事,到底哪来的?”
刘正经也扭头看她,两人脸对脸,距离不到半米。他眨了眨眼,桃花眼在阳光下显得特别无辜:“真就是送外卖练的。您不信可以去站点看看,比我厉害的多了去了。有个叫王磊的,单手能拎四份麻辣烫,爬七楼不喘。”
热巴盯着他的眼睛,忽然说:“你眼睛挺好看的。”
刘正经愣了一下。
热巴继续说:“跟狗似的,看谁都深情。”
刘正经反应过来,笑了:“您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热巴也笑了,笑着笑着,忽然坐直了,从包里拿出一张请柬,推到他面前:“下周六,《公诉》开机宴,你来。”
刘正经低头看了一眼——烫金的字,印着“热巴小姐诚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晚七点,四季厅。
他抬头:“我去干嘛?端盘子?”
热巴:“你当我私人顾问。导演制片投资方都会来,你帮我看看谁靠谱谁不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