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七点，刘正经被闹钟炸醒。
不是手机闹钟——他那破手机昨晚又忘充电了。是楼下彩票店那条黄狗在叫，叫得跟有人抢它骨头似的。
他眯着眼摸手机，摁了两下没反应，骂了一句：“操，又忘了充。”
翻个身想再睡会儿，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两件事——
上午十点，林薇综艺会议。
下午两点，林嘉欣公司看人。
他坐起来，对着天花板眨了眨眼，嘟囔了一句：“今天得把自己劈成两半使。”
洗漱的时候，他对着那面起雾的镜子练表情——先挤出一个“我是正经风水师”的严肃脸，又换成一个“老板您说得都对”的狗腿笑脸。
“行，够用了。”
出门的时候，他犹豫了一秒，把那件五千六的西装套上了，低头看了眼脚上的歪勾鞋——没换。
“西装是给别人看的，鞋是给自己脚的。”他拍了拍鞋头，“委屈你们了，今天跟我跑两场。”
九点四十，国贸三期星巴克。
林薇已经到了，面前摆着两杯咖啡，一杯热的冒烟，一杯冰的开始化水。她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在日光灯下反着光。
刘正经走过去，把外卖箱往桌腿上一靠，坐下。
林薇上下扫了他一眼——西装挺括，歪勾鞋醒目，肩上还挂着饿了么保温箱。
“你这搭配，”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是认真还是摆烂？”
刘正经把冰咖啡端起来灌了一大口：“认真摆烂。西装是给你们看的，鞋是给我自己的。踩小电驴舒服，不然从国贸到你们公司，脚能废了。”
林薇被他噎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推过来：“《星耀之旅》第二站方案，你看看。”
刘正经翻开，里面是外景地的地图、行程表、嘉宾名单。他扫了两眼，抬头：“这地方山区，天气多变，你们确定这个月拍？”
林薇点头：“投资方定的时间，改不了。所以找你啊，帮我们看看哪天拍合适。”
刘正经心里想：我哪懂哪天合适，我又不是气象局的。但脸上不动声色，装模作样地翻了翻行程表，指着其中一页说：“这天不行。”
林薇凑过来看：“12月20号？为什么？”
刘正经：“这天辰时阴，午时有雨，傍晚刮风，拍外景等于拍灾难片。”
林薇愣了：“你连天气预报都没看，怎么知道的？”
刘正经心想：我瞎说的。但嘴上说：“看气场。这个山区的气场，20号那天是散的，气散了就下雨，跟人一样，心情不好就哭。”
林薇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行，那就听你的，改到21号。”
刘正经心里松了口气，面上还是那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21号辰时晴，午时有云，傍晚无风，适合拍外景。”
林薇把日期改完，从包里抽出一沓现金拍桌上：“这是这次的顾问费，两千。跟组的时候再另算。”
刘正经看了一眼那沓钱，眼睛亮了一下，但嘴上说：“林总，您太客气了，我就是随便看看——”
话没说完，手机震了。他掏出来一看——王思明发消息：“我姐让你下午别迟到，她今天心情不好，别惹她。”
刘正经把手机揣回去，顺手把那两千块塞进兜里，动作快得林薇都没看清。
林薇挑眉：“你不是说客气吗？”
刘正经一本正经地说：“客气完了，该收收。做人得实在，光客气不收费，那叫虚伪。”
林薇被他逗笑了，笑着笑着忽然说：“你这个人，翻脸比翻书快。”
刘正经站起来，拎起外卖箱：“那不能。翻书还得用手，翻脸不用，效率高。林总，下午还有事，我先撤。”
他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对了，21号那天拍摄，记得让嘉宾穿暖点，山区冷，别冻感冒了。”
林薇愣了一下：“这也是风水？”
刘正经：“科学。天气预报说的，12月山区零下五度，穿少了真感冒。”
门关上。
林薇坐在原位，盯着那扇门看了三秒，掏出手机给杨密发消息：“你那个朋友，到底是真大师还是假大师？”
杨密秒回：“怎么了？”
林薇：“他说20号有雨，21号晴。我刚查了天气预报，20号确实有雨。”
杨密发了一个笑脸：“习惯就好。”
十一点二十，刘正经骑着小电驴从国贸出来，往林嘉欣公司方向走。
等红灯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看了眼王思明那条消息——“她今天心情不好”。
他想了想，拐进路边一家便利店，买了一瓶冰美式和一包辣条。
收银台的大姐看了眼他的歪勾鞋，又看了眼他的西装，笑了：“小伙子，你这搭配，是参加完婚礼赶着去送外卖？”
刘正经扫码付钱：“不是，是赶着去挨骂。”
大姐笑得更厉害了：“挨骂还带辣条？请领导吃？”
刘正经把辣条揣兜里：“不是，给自己吃的。挨完骂吃点辣的，心情好。”
十一点五十，鼎盛资本楼下。
刘正经把电动车停在门口，保安认出他，直接放行。电梯到28楼，门开，前台那个马尾姑娘看见他就站起来，压低声音说：“刘先生，林总今天心情不好，你小心点。”
刘正经把冰美式递给她：“帮我送进去，就说我买的。”
马尾姑娘愣了一下，接过咖啡，小声说：“你这招管用吗？”
刘正经：“不管用也得试试，总比空手进去强。”
马尾姑娘敲了敲林嘉欣办公室的门，推门进去：“林总，刘先生来了，还给您带了咖啡。”
刘正经跟在后面进去。
林嘉欣坐在办公桌后面，黑色西装，头发扎起来，嘴角抿着，面前摊着一堆文件。她抬头看了刘正经一眼，目光在他歪勾鞋上停了一秒，又低头继续看文件。
“坐。”
刘正经坐下，把那包辣条放在桌上。
林嘉欣抬头，看了一眼辣条，皱眉：“这什么？”
刘正经：“辣条。怕您骂我骂饿了，垫垫肚子。”
林嘉欣嘴角抽了一下，没笑出来，把辣条推到一边，从抽屉里抽出一个文件夹扔过来：“看看这个人。”
刘正经翻开，里面是一份员工档案，照片上是个中年男人，方脸，眉毛压着眼，嘴角往下耷拉。
“这人怎么了？”他问。
林嘉欣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财务部主管，来了半年，账目看着没问题，但我总觉得不对劲。你帮我看看。”
刘正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又翻了翻档案——履历干净，背景清白，没有不良记录。
他抬头：“您觉得哪儿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