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炯看了一眼他的微信头像——是那张拍糊了的证件照,备注名打了三个字:“刘正经外卖”。
“你微信名就‘刘正经’?”何炯问。
“对。实名制送外卖,客户好找。”
何炯笑得更开了。
旁边那个穿灰色卫衣的年轻人走过来,冲刘正经点了点头:“刚才你说的那个血迹,挺专业的。你学过刑侦?”
刘正经摇头:“没有。送外卖的时候路过车祸现场,看见的。”
年轻人愣了一下:“车祸现场?”
刘正经点头:“对。有次送餐路过一个路口,地上有血,往一个方向流。后来听交警说是人被车拖了一段。我就记住了。”
年轻人盯着他看了三秒,伸出手:“刘浩然。认识一下。”
刘正经跟他握了握手:“刘正经。认识一下。”
刘浩然笑了:“咱俩都姓刘。”
刘正经低头看了一眼两人握着的手:“五百年前是一家。现在不是了,我改行送外卖了。”
刘浩然笑出声。
从摄影棚出来,天已经暗了。棚里的灯亮起来,把门口的空地照得发白。
杨密走在前面,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步子比来的时候慢。
刘正经跟在后面,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三秒。
“杨总。”
她没停。
“您今天带我来,不是‘顺便看看’吧?”
杨密停下来,没回头。
“那是干嘛?视察工作?还是让我给您长脸?”
杨密转过身。帽子压着眉毛,只露出眼睛和鼻梁。狐狸眼半眯着,睫毛在路灯下投出扇形的影子。
“都有。”她说。小奶音又出来了,闷闷的,但尾音没拖。
刘正经愣了一下:“那您直说啊。我还以为多大阵仗,不就是陪领导视察嘛。这种事,得加钱。”
杨密抓起包带甩过来。
刘正经没躲。包带抽在他胳膊上,不疼。
“你眼里只有钱?”她说。小奶音凶巴巴的。
刘正经揉着胳膊:“那不能。还有麻辣烫、煎饼果子、加蛋的那种。”
杨密瞪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没笑出来,但狐狸眼弯了一下。
她转身往保姆车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刘正经。”
“嗯?”
“刚才那个血迹,你真是从车祸现场看的?”
刘经理想了想:“真的。那天下雨,路滑,一辆面包车撞了人还往前拖了一段。地上那个血印子,就是一个方向流的。”
杨密沉默了两秒。
“你送外卖的时候,还见过什么?”
刘正经掰着手指头数:“见过跳广场舞的大妈打架、见过小区里两只泰迪在电梯里干那事儿、见过客户开门的时候只穿一条内裤、见过——”
“行了行了。”杨密打断他,“上车。”
车子驶出影视园大门,门口的保安探出头敬了个礼。
刘正经靠回座椅,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王思明发来三条消息。
“明天打球,别穿你那破鞋。”
“听到没?”
“你不会又放我鸽子吧?”
他单手打字:“打。几点?”
王思明秒回:“下午两点。老地方。穿正经点。”
刘正经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冲锋衣和歪勾鞋,回了一条:“我这身挺正经的。正经送外卖的打扮。”
王思明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又发了一条:“我姐问你今天去哪了。我说不知道。她让我问你。”
刘正经抬头看了一眼杨密——她靠在座椅上,狐狸眼半闭着,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车子停在他出租屋楼下。
刘正经拉开车门,跳下车。回头看了一眼杨密——她还是闭着眼,睫毛压着,呼吸很浅。
“杨总。”
她没动。
“下次视察工作,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点专业术语,别像今天似的,全靠车祸现场糊弄。”
杨密睁开一只眼。
狐狸眼,半眯着,看了他两秒。
“你糊弄人还挺有天赋。”小奶音懒洋洋的,像快睡着了。
刘正经竖起三根手指:“送外卖练的。客户问‘怎么这么慢’,你得编个理由。堵车、电梯坏了、被狗追了。编多了,张嘴就来。”
杨密嘴角翘了一下。
没笑出声,但狐狸眼弯了一下,又闭上了。
刘正经关上门,往楼道走。
走了两步,身后车门又开了。
“刘正经。”
他回头。
杨密探出半个身子,帽子歪了,露出额头上几根碎发。狐狸眼半眯着,嘴唇上那层唇膏在路灯下反着光。
“下周三,陪我去个地方。”
刘正经愣了一下:“什么地方?”
杨密把帽子往下拉了拉,挡住半张脸。
“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门关上了。
保姆车发动,尾灯闪了两下,拐出巷子。
刘正经站在楼道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巷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12月6日,周四。
下周三,12月12日。
“又卖关子。”他嘟囔了一句,转身推门。
门开了一半,身后传来黄狗的叫声。
他回头——黄狗站着,黑狗趴着,都盯着巷口的方向。
巷口空荡荡的,路灯亮着,照着地上的落叶。
他收回目光,推门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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