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正经指了指他的眼睛:“您这黑眼圈,比我送完夜班还重。而且您说话的时候,嗓子有点哑,不是感冒,是话说的太多,又没喝够水。拍戏累的。”
沈滕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有呢?”
刘正经又看了看他:“您刚才说那两个拍完的本子,是不是都是喜剧?”
沈滕点头。
刘正经:“那您觉得不对,不是因为您演得不好,是剧本本身就有问题。笑点不够密,不是您的问题,是写本子的人不懂您。您这种演员,得配上那种——怎么说呢——接地气的本子。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就演个普通人,普通人遇到普通事,但处理方式不普通,观众就笑了。”
沈滕盯着他看了三秒,没说话。
刘正经心里咯噔一下——是不是说太多了?得往回圆一圆。
他补了一句:“当然,我就是瞎说的。您别当真。”
沈滕忽然拍了一下大腿。
“神了!”
刘正经被吓了一跳。
沈滕转过头,盯着他的眼睛,声音都高了半度:“我前女友就是这么劝我的!她说我不适合演那种花里胡哨的,让我回归生活,演接地气的!你这话跟她说的,一模一样!”
刘正经嘴角抽了一下:“您前女友……也是送外卖的?”
沈滕愣了,然后笑出声,笑得直拍椅子:“不是!她是编剧!写过好几个生活喜剧,都爆了!”
他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对话框,举到刘正经面前。屏幕上是一段聊天记录,对方头像是一张侧脸照片,备注名是“她”。
消息内容是:“你别接那些大制作的喜剧,不适合你。你就演小人物,普通人,观众才信。”
刘正经看了一眼,抬头看沈滕:“哥,您这前女友,挺懂您的。”
沈滕把手机收起来,叹了口气:“懂有什么用,分了。她说我太忙,没时间陪她。”
刘正经:“那您现在有时间了?”
沈滕愣了一下,又叹了口气:“也没时间。但至少知道,她说的对。”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翻到刘正经的二维码,扫了。
“加个微信。以后我接本子之前,先给你看看。你帮我掌掌眼。”
刘正经掏出手机点了通过,备注名打了三个字:“沈滕喜剧”。
沈滕看了一眼他的备注,嘴角抽了一下:“你就这么备注我?”
刘正经:“实名制。客户好找。”
沈滕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从兜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卡,拍在他手里。
刘正经低头一看——某高端健身会所的会员卡,年费标价两万八。
“这是干嘛?”他没接。
沈滕把卡塞进他兜里:“咨询费。你刚才那几句话,值这个价。”
刘正经低头看了一眼被塞进兜里的卡,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正经”切换成“狗腿子”模式。
“哥!您太客气了!以后有事您说话!随叫随到!本子随便发!我熬夜给您看!”
沈滕被他这变脸速度惊了一下,然后笑出声:“你他妈翻脸比翻书还快。”
刘正经竖起三根手指:“那不能。翻书还得用手,翻脸不用,效率高。”
沈滕笑得直拍椅子。
王思明从球场那边跑过来,满头汗:“笑什么呢?”
沈滕指了指刘正经:“你从哪找的这么个人?”
王思明看了看沈滕,又看了看刘正经,一脸懵:“怎么了?”
沈滕站起来,拍了拍裤子,看着刘正经:“下个月我有个电影客串,外卖员角色,你演自己就行,要不要来?”
刘正经愣了一下:“演外卖员?我演我自己?”
沈滕点头:“对。本色出演。”
刘经理想了想:“那得加钱。”
沈滕愣了。
刘正经补了一句:“耽误我送外卖,得补损失。”
沈滕笑出声,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对话框,举到他面前:“导演说了,片酬五千,一天拍完。”
刘正经看了一眼屏幕,又抬头看沈滕,脸上的表情又变了——从“狗腿子”切换成“正经”。
“哥,五千块拍一天,耽误我送单。我一天能送三四十单,一单七八块,一天两百多。您这五千块,够我送二十多天了。”
沈滕愣了一下:“那你到底来不来?”
刘正经伸出手:“来!五千就五千!哥您开口了,我还能不来吗?”
沈滕跟他握了握手,握到一半,刘正经又补了一句:“不过能不能加个盒饭?剧组盒饭,听说比外卖好吃。”
沈滕笑得直不起腰,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加!加两个!管够!”
从篮球馆出来,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照着门口停的一排车。
刘正经骑上小电驴,把外卖箱挂好。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沈滕发来一条消息,是一张截图,上面是某电影的剧本扉页,电影名字叫《骑手》,导演栏写着一个人的名字,角色栏写着“外卖员——刘正经(客串)”。
下面还跟着一条语音。他点开,沈滕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笑:
“兄弟,下个月开机,别放我鸽子。还有,你那鞋,能不能换一双?九块九的鞋上镜,导演该骂我了。”
刘正经单手打字,回了一条:
“鞋不换。本色出演,就得穿本色的鞋。九块九,才是真实的外卖员。穿真的,观众不信。”
沈滕发了一串哈哈哈,然后又发了一条:
“行,你赢了。到时候别迟到。”
刘正经把手机揣回兜里,拧了一下油门。
电动车窜出去,风灌进领口。
骑出两条街,等红灯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歪勾鞋。
路灯照在上面,鞋头的磨痕一道一道的。
他嘟囔了一句:“九块九的鞋要上镜了,得刷一刷。”
绿灯亮了。
他拧了一下油门,拐进巷子。
手机又震了。
他掏出来一看——沈滕发来一条消息,就一句话:
“对了,我前女友叫——”
屏幕暗了。
刘正经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抬头看路。
巷子口,黄狗站着,黑狗趴着,都盯着他看。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嘟囔了一句:“话说到一半就跑,跟谁学的毛病。”
电动车拐进巷子,尾灯闪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