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刘正经蹲在国贸三期楼下等王思明。
手机响了。王思明发语音，点开就是吼：“人呢？大门口！”
刘正经站起来。冲锋衣换成了那件五千六的西装，白衬衫领口没系。外卖箱没带。
王思明站在旋转门旁边上下扫了他一眼：“行，今天像个人了。”
刘正经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鞋——一百一十九的断码款，鞋头有道胶印。
“新鞋，一百一十九。”
王思明拽着他往里走：“你能不能别提那破鞋了？”
刘正经跟上他：“花了钱就得显摆，不然亏了。”
会场在三楼，灰色地毯，吊灯低得能碰着头。签到处排了两队。王思明递过去两张请柬，工作人员低头划名单：“王先生，刘先生，这边请。”
刘正经跟在后面往里走。经过签到台时听见后面有人小声说：“那个男的是谁？穿西装的。”
另一个声音：“不知道，跟王思明一起来的。”
会场里摆着二十来张圆桌，主舞台的LED屏上滚动着字——蓝星文娱峰会·年度盛典。王思明拉着他坐到第三排靠边的位置。桌上已经坐了几个人，一个穿黑色礼服的女人背对着他们，头发盘起来，露出后颈。
刘正经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名牌——他的位置旁边是“林嘉欣”。
他扭头看王思明：“你姐也来？”
王思明头也没抬：“她主办方邀请的，跟咱俩不是一桌。”
话音刚落，那个穿黑色礼服的女人转过头来。
短发齐耳，露出一截脖子，白得晃眼。耳朵上挂着钻石耳钉，嘴唇涂了一层豆沙色。她看了一眼刘正经的名牌，又看了一眼他的脸。
“你就是刘正经？”
刘正经点头：“对。送外卖的。您要点单吗？首单有优惠。”
女人笑出声，伸出手：“王倩，光线传媒。”
刘正经跟她握了握。手心干燥，指尖凉。
王思明从手机后面探出头：“倩姐，你认识他？”
王倩收回手：“不认识。但听林嘉欣提过。”
刘正经愣了一下：“林总提我什么？”
王倩端起矿泉水喝了一口：“说有个送外卖的，看人特别准。”
刘正经扭头看王思明。王思明把手机屏幕转过来——林嘉欣的微信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看好他，别让乱七八糟的人搭讪。”
刘正经盯着那条消息：“什么叫‘乱七八糟的人’？”
王思明压低声音：“我姐说的‘乱七八糟的人’，就是除了她以外的所有女的。”
王倩在旁边听见了，笑出声，肩膀抖了一下。她看着刘正经：“那你今天是来干嘛的？陪王思明开会？”
刘经真正要回答，余光扫到旁边有人走过来。
黑色西装，头发扎起来，嘴角抿着——林嘉欣。她走到桌边，目光先扫了一眼王倩，然后落在刘正经身上。
“你怎么坐这了？”
刘正经指了指名牌：“我的位置就在这。”
林嘉欣看了一眼他旁边的王倩，嘴角动了一下。她直接拿起桌上的名牌，往第一排走。
王思明在后面小声说：“姐，他跟我一起来的——”
林嘉欣头也没回：“你坐这。”
王思明闭嘴了。
刘正经站起来，看了一眼王倩。王倩冲他眨了眨眼：“去吧，别让领导等。”
刘正经跟着林嘉欣走到第一排。桌上空着一个位置，名牌已经放好了——“刘正经”。旁边是“林嘉欣”。
他拉开椅子坐下。林嘉欣没看他，盯着台上的LED屏。
“今天别乱跑。”
刘正经点头：“行。”
林嘉欣从包里掏出一张卡，放在桌上，推过来。
刘正经低头一看——招行金葵花，卡面磨砂。
他拿起来翻到背面，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手写了一行字：五万。
林嘉欣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今天别接别人的活儿。就坐着，别动。”
刘正经盯着那行字看了零点三秒。
然后他把卡往兜里一揣，速度之快，像是怕卡自己长腿跑了。脸上的表情在卡进兜的那一瞬间完成切换——从“哦”到“老板您说得对”到“老板您今天真好看”，中间没有任何过渡。
他整个人往林嘉欣那边侧了半寸，双手交叠放在桌沿上，下巴微微抬起，嘴角挂着一个标准的、经过市场检验的狗腿子微笑。
“老板！”
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脆生生的，带着一种“您就是我亲老板”的热乎劲儿。
“您放心！今天我哪儿都不去！谁找我都不接！专心给您当吉祥物！”
林嘉欣嘴角动了一下，没看他。
刘正经又往她那边倾了倾，声音压低了半度，变成一种“我只跟您说”的亲密感：“老板，哪怕犹豫一秒钟，都是对您这五万块的不尊重。”
林嘉欣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刘正经已经站起来，把她面前那杯凉水端走，换了杯热的，双手捧着放回去。杯垫摆正，杯子的把手转到她右手边。
“老板，喝热的。凉的伤胃。”
他弯腰的时候，声音从她肩膀后面传过来，又低又软：“您今天穿高跟鞋，坐着腿伸不直吧？我帮您把椅子往后挪半寸？”
林嘉欣没说话。刘正经已经轻轻推了一下椅背，把她往前挪了半寸。
“往前一点，够着桌子舒服。腿伸直，腰不累。”
他绕回来坐好，脸上还挂着那个笑。
林嘉欣端起那杯热水喝了一口，没看他。耳朵尖红了一点。
后排王思明探过头来，小声说：“哥，你刚才那架势，跟我姐请了个私人管家似的。”
刘正经头也没回：“你懂什么。这叫服务意识。”
王思明缩回去了。
峰会开始了。主持人上台念名单，台下鼓掌。第三个环节是“新锐力量”圆桌论坛，台上坐了五个人。
刘正经坐得腰疼，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
手机震了。王思明发消息：“王倩问我你是不是单身。我说是。她说‘有意思’。”
他低头打字：“然后呢？”
王思明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狗在笑，配文“你完了”。
刘正经把手机揣回去，没再管。
台上换了人，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做项目推介，古装剧，投资两个亿。他讲得磕磕绊绊，数据对不上。
刘正经侧头看林嘉欣，压低声音：“这人账有问题。”
林嘉欣没动：“怎么看出来的？”
“他说‘投资回报率预计25%’，翻PPT的时候手指在‘成本’那页停了半秒，数字被他挡住了。要是真能赚25%，他恨不得把数字放大到满屏。”
林嘉欣没说话，盯着台上看了五秒，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台上那个男人讲完，下台经过第一排，目光扫过刘正经，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刘正经手机又震了。王思明：“王倩让我问你，下午有空没？她想请你喝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