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刘正经蹲在会所门口等代驾。
王思明从里面被两个服务员架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软得像根煮过头的面条。领带勒在脖子上,勒出一道红印,衬衫从裤腰里跑出来大半截,肚皮上有一圈红——不知道是喝酒过敏还是自己挠的。两个服务员架着他,一个扶胳膊一个托腰,跟抬一尊佛像似的,脸都憋红了。
“放这儿就行。”刘正经指了指门口的台阶。
两个服务员把王思明往柱子旁边一搁。一松手,他整个人顺着柱子往下出溜,屁股坐到台阶上,脑袋往后一仰,“咚”的一声磕在柱子上。
刘正经蹲在旁边,往旁边挪了半步:“您轻点磕,柱子是公家的,磕坏了赔不起。”
王思明没反应。眼睛半睁半闭,嘴角挂着一道口水,在路灯下反着光。
李旦从后面跟出来,举着手机,镜头对准王思明。他换了好几个角度,最后蹲下来,把手机怼到王思明脸前面。
“来来来,王总,看镜头,说两句。明天给你自己看。”
王思明眯着眼,舌头跟打了结似的,含含糊糊蹦出三个字:“说……说个屁。”
李旦把手机又往前推了半寸:“说嘛。给未来的自己留个纪念。”
王思明忽然睁开眼。眼睛通红,眼白上全是血丝,瞪着镜头看了三秒。然后他一把抓住刘正经的胳膊,力气大得像要掐进肉里。
刘正经低头看了一眼被掐的胳膊:“哥,您这是练鹰爪功呢?”
王思明没理他。他撑着刘正经的胳膊想站起来,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刘正经一只手抓住他的后领子——
轻轻一提。
王思明双脚离地了。
不是拽着拖,是整个人被拎起来,像拎一袋二十斤的大米。后领子绷得紧紧的,王思明挂在半空,胳膊腿往下耷拉,脸朝下,嘴里还在嘟囔。
两个服务员刚转身要走,听见动静回头,愣在原地。那个刚才架王思明的瘦服务员嘴巴张着,能塞进一个鸡蛋。
旁边路过一个穿风衣的男人,手里拎着公文包,脚步顿住,扭头看过来,下巴往回收,脖子上的肉挤出一道褶。
代驾到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叔,穿着荧光绿马甲,骑着折叠电动车,刚拐进停车场,看见这一幕——电动车歪了一下,他一只脚撑住地,没摔,但整个人定在那儿了。
刘正经把王思明从半空放下来,让他双脚着地。王思明站不住,又往下滑,刘正经又拎了一下,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
“哥,您站好了。我拎着您说话累。”
王思明被他拎着后领子,整个人挂在他手上,腿在地上划拉了两下,找不到着力点。他晃了几下,迷迷糊糊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离地面还有三公分。
他愣了一秒。然后扭头看刘正经,眼神迷离,舌头打结:“你……你他妈……手劲这么大?”
刘正经把他放下来,让他靠着自己站着:“送外卖练的。一箱二十份麻辣烫,天天拎。”
代驾大叔从车上下来,走过来的时候腿有点软,眼神一直在刘正经的手上打转。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王思明靠在刘正经肩膀上,还在嘟囔。他忽然站直了,深吸一口气,然后——
“刘正经!”
这一嗓子喊出来,声音劈了叉,高得能从会所门口传到对面马路。停车场里一辆车的警报器被震响了,叫了三声才停。旁边那个穿风衣的男人手里的公文包差点掉了,他赶紧夹住,往后退了一步。
刘正经被他这一嗓子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王思明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一百六十斤的体重全压上来,脸贴着他的肩膀,嘴对着他耳朵,声音忽然压低了,变得神秘兮兮的,像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告诉别人……”
刘正经侧了侧头,躲开他嘴里喷出来的酒气:“您说。我嘴严。就是喝酒之后不一定。”
王思明没听出这句话的问题。他把嘴凑到刘正经耳边,声音忽然拔高了,全停车场都能听见:
“你是不是给所有女明星都下了蛊?!”
那个穿风衣的男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
李旦举着手机,镜头对准王思明,手在抖——不是怕的,是笑的。他咬着嘴唇忍着,腮帮子鼓得像含了两颗鸡蛋。
王思明松开刘正经的脖子,站直了——又被刘正经拎了一下才站稳。他掰着手指头数,每数一个名字就往上蹦一下:
“杨密!热巴!我姐!”
数完三个,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头,皱眉想了想,又补了一个:“还有王倩!四个!四个女的围着你转!你他妈给她们下了什么蛊!”
旁边那个穿风衣的男人嘴角往上翘。
刘正经伸手把王思明往下拽了拽:“哥,您小点声。那边有人录着呢。发网上您明天就上热搜。标题我都替您想好了——‘王思明指控朋友下蛊,疑似封建迷信’。”
王思明扭头看了一眼那个穿风衣的男人。那男人赶紧假装接电话,转身快步走了。
王思明转回来,一把揪住刘正经的领口,把他拽到自己面前,脸凑得极近,鼻子快碰到鼻子上。他眯着眼,用一种审讯犯人的语气说:
“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会巫术?”
刘正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揪住的领口,没挣,就那么弯着腰跟他脸对脸:“巫术不会。法术也不会。下蛊更不会。”
王思明:“那她们为什么——”
刘正经:“下麻辣烫单我倒是熟练。要不要给您点一份?微辣中辣特辣?解酒。”
王思明愣了一秒。
然后他松开领口,往后退了一步,指着刘正经的鼻子,整个人开始发抖。刘正经以为他要发火。结果王思明张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弯下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还在指着刘正经,指头都在抖。笑到一半,岔气了,整个人蹲下去,捂着肚子,脸憋得通红,眼泪都出来了。他蹲不稳,往旁边歪,刘正经一把拎住他后领子,把人拎起来放正了,像摆一个不倒翁。
代驾大叔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巴就没合上过。他干代驾三年,见过喝多的,没见过被拎来拎去的。
李旦在旁边终于没忍住,笑得手机差点掉地上。他蹲下来,把镜头对准王思明的脸——眼泪、口水、鼻涕糊了一脸,还在笑。
刘正经拎着王思明的后领子,等他笑完。等了十秒,还在笑。又等了十秒,还在笑。他低头看了一眼王思明,又看了一眼代驾大叔。
“师傅,您见过喝多了笑抽的吗?”
代驾大叔摇头。
刘正经:“今天见着了。”
王思明好不容易停下来,喘着粗气,抬头看他。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笑出来的泪痕。他忽然又抓住刘正经的胳膊,这次没使劲,就是搭着。
“正经……”
“嗯。”
“你刚才那句……‘下麻辣烫单’……”
“嗯。”
“我录下来没?”
李旦在旁边举起手机:“录了。高清的。4K。全景都录进去了——包括您被拎起来那一段。”
王思明指着李旦:“你别删。”
李旦愣了:“不删?”
王思明撑着刘正经的胳膊站起来——又被拎了一下——晃了两下,站稳了。他看着李旦,表情忽然变得特别认真,认真得像个在做重大决定的领导:
“这段留着。以后我结婚的时候,婚礼现场放。先放我被拎起来的,再放我说下蛊的。”
李旦张了张嘴:“您确定?”
王思明点头,点完头又晃了一下,刘正经扶住他。
王思明转头看刘正经,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不大,但拍了好几下,每一下都带着一种“兄弟我懂你”的沉重感。
“正经……我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