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
“你这个人……最大的问题……”
“什么问题？”
王思明竖起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就是你太他妈正经了。”
刘正经愣了一下。王思明已经转过身，往停车场走，走了两步，左脚绊右脚，整个人往前栽。刘正经一步跨过去，单手抓住他后领子，把人拎在半空。
代驾大叔的嘴又张开了。
旁边那个刚停好车的女司机摇下车窗，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愣了三秒，又把车窗摇上去了。
刘正经把王思明拎到车旁边，拉开后车门，往里一塞。王思明“咚”的一声砸在后座上，四肢摊开，像一只翻肚皮的青蛙。
代驾大叔终于说话了，声音有点飘：“兄弟……你是练举重的？”
刘正经关上车门：“不是。送外卖的。”
代驾大叔看了一眼他的胳膊，又看了一眼后座上的王思明，咽了一下口水：“送外卖的……手劲都这么大？”
刘正经想了想：“分人。我练过。”
代驾大叔没再问了。他绕到驾驶座，坐进去，系安全带的时候手还在抖。
车窗摇下来，王思明探出半个脑袋，冲外面喊了一嗓子：“正经！你记住！你欠我一顿麻辣烫！”
刘正经：“行。明天给您送。微辣，多放香菜。”
王思明：“还有——你别告诉我姐我说的那些话！”
车窗摇上去。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停车场。后视镜里，王思明的手还在车窗上拍了两下，然后垂下去了。
刘正经站在原地，看着车开走的方向。
李旦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把手机收起来。
“他最后那句你听见了吗？”
刘正经点头。
李旦：“他说‘别告诉我姐’。”
刘正经：“听见了。”
李旦：“那你告不告诉她？”
刘正经想了想，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林嘉欣的对话框。屏幕上还留着昨天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林嘉欣发的“排序正确”。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手机揣回去。
“明天再说。他喝多了说的，不算数。”
李旦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讲规矩了？”
刘正经往台阶走，蹲下来，把那件五千六的西装捡起来搭在胳膊上。
“我一向讲规矩。就是规矩比较灵活。”
李旦笑出声，拦了一辆出租车，钻进去。车窗摇下来，他探出头：
“对了，你那句‘下麻辣烫单’——我发朋友圈了啊。”
刘正经头也没回：“发吧。记得把王思明的脸打码。”
李旦：“打什么码？他那张脸就是最好的码——谁认得出来？”
出租车开走了。
刘正经蹲在台阶上，把那件西装叠了叠，搭在膝盖上。
手机震了。掏出来一看——李旦发了一条朋友圈，配的就是刚才那段视频。
视频里王思明被他拎在半空，脚离地三公分，脸通红，声音劈了叉：“你他妈是不是给所有女明星都下了蛊？！”
然后是他自己的声音，不急不慢的：“下蛊我不会，下麻辣烫单我倒是熟练。要不要给您点一份？微辣中辣特辣？解酒。”
视频下面已经有人评论了。
下面有人回：“喝多了。站不住。他朋友手劲大。”
刘正经看着屏幕，嘴角翘了一下。正要锁屏，屏幕又亮了。
林嘉欣发来一条消息。点开一看，就一行字：
“我弟说的那些话，你打算怎么回？”
刘正经盯着这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他打了一行：“他说让我别告诉你。”
发送。
林嘉欣秒回：“那你告诉我了。”
刘正经：“所以？”
对面沉默了三秒。然后弹出一条消息：
“所以你还挺讲信用。对自己信用灵活，对别人信用死板。”
刘正经看着这条消息，笑出声。他正要回，屏幕又亮了——
林嘉欣又发了一条：“周三别迟到。山区冷，多穿点。”
刘正经愣了一下。她怎么知道周三要去山区？他看了一眼李旦的朋友圈——没提山区的事。又看了一眼王思明的对话框——王思明还在断片中，没回消息。
他打字：“您怎么知道的？”
林嘉欣没回。
他等了五秒。十秒。二十秒。
屏幕暗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台阶上还有王思明刚才坐着的时候留下的一道湿印——不知道是汗还是酒。旁边还有两个鞋印，是刚才被他拎起来的时候鞋底蹭的。
他看了一眼，没管。转身往巷子里走。
走了两步，手机又震了。他没掏，继续走。
巷子口，黄狗趴着，黑狗站着。黑狗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哈欠。
他从两只狗中间走过去，推开门，进了楼道。
手机还在兜里震。他没掏。
屋里灯没开。窗帘拉着，只有窗外的路灯照进来一道光，打在地上，把桌子腿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坐在床上，把鞋脱了，放在桌脚旁边——左边是那双一百一十九的断码款，右边是林嘉欣送的那双，还没拆标签。
手机终于不震了。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手机屏幕亮了。他拿起来看——不是消息。是日历提醒。
“周三陪杨密”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