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刘正经被手机闹醒。不是闹钟——是沈滕在楼下喊:“刘正经!下来看日出!”
他眯着眼摸手机,七点二十一分。昨晚到酒店已经凌晨一点,满打满算睡了不到五个小时。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他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山头上的云层压得很低,但边缘发白。风从山坳里灌下来,带着潮气,但没带雨腥味。
楼下,姚译添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咖啡,眼圈发青,头发支棱着,一看就是一宿没睡。
“刘正经,你过来看看。”
他把手机举过来。天气预报截图——明日,小雨转中雨,西北风3-4级。
“明天要下雨!嘉宾都到了,场地都搭了,要是下雨,二十万打水漂!”
刘正经看了一眼截图,又抬头看天。云边发白,风从东边来,干爽,不是那种裹着水汽的南风。送外卖三年,他最怕下雨天——淋湿餐盒被差评,淋湿自己被客户骂。练出了一个本事:这种天,要么不下,要么下一阵就停。
但万一真下了呢?
他想起周明德在研修班上讲的五行——辰时属土,土克水。这话他自己都不信,但说出来好听。他在脑子里把退路过了一遍:第一层,说“辰时雨停”——七点到九点,跨度两小时。第二层,万一没停,就说“山区湿气重,土气被冲了”。第三层,要是还不行,就说“山区地形特殊,天道也得绕路”。
“导演,明天辰时雨停。辰时属土,土克水。之后大太阳。”
姚译添愣了一下:“辰时?几点?”
“早上七点到九点。”
沈滕从院子里走进来,军大衣还没脱,下巴缩在领子里:“兄弟,你这本事是送外卖练出来的?”
刘正经:“那不能。看天是送的,手劲才是练的。”
下午三点,刘正经蹲在器材箱旁边帮道具组搬东西。地上放着几个大箱子,铁皮包的,角上磨得发亮,贴着“重型器材”的标签。郑凯从旁边路过,看见他蹲着,停下来。
“那箱子别搬,等灯光组来。一百二十斤,上次两个人抬都费劲。”
刘正经站起来,单手抓住把手,往上一拎。箱子离地了。他掂了掂,换了个手,拎到推车上放稳。
郑凯嘴巴张着。旁边一个灯光助理正在搬另一个箱子,两只手,脸憋红了,听见动静回头,手里的箱子差点掉地上。
“你拎起来了?”郑凯低头看标签——“净重58kg”。
刘正经拍了拍手上的灰:“送外卖练的。一箱二十份麻辣烫,加汤加料,几十斤。保温箱本身也重。碰上写字楼高峰期,一次拎三箱上楼。小时候跟我爷爷练过几年拳,底子有。”
郑凯盯着他看了三秒:“一百多斤,你管这叫送外卖练的?”
刘正经:“分人。”
李成从房车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对讲机,压低声音说:“导演,气象台刚发了更新,说明天上午有雨,下午转阴。要不要改方案?”
姚译添看了一眼刘正经:“他说辰时雨停。辰时属土,土克水。”
李成嘴角抽了一下:“这话听着像村里看天的老头说的。”
姚译添没接话。他盯着天看了十秒,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方案不改。明天照拍。”
刘正经没抬头。他心里又过了一遍退路。
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刘正经醒了。
他拉开窗帘。天还阴着,云层比昨天压得更低,灰蒙蒙的,把整个山头都罩住了。地上是湿的——不是雨,是夜里的露水。
没下雨,但也没晴。
他想了想,掏出手机,翻到姚译添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导演,辰时快到了,还没晴。这次可能算错了。”
发送。
信号格转了三圈,弹出一个红色感叹号——发送失败。
他举起手机往窗户那边伸。还是没信号。又往门口走了两步。信号格跳了一下,又没了。
他又点了一下发送。红色感叹号又弹出来。
算了。待会辰时过了还没晴,导演自然会来找他。到时候再说“算错了”就行。
他揣起手机下楼。
在楼梯拐角碰见姚译添。导演手里端着咖啡,眼圈还是青的,但嘴角往上翘着。
“刘正经!今天能拍吧?你昨天说的辰时——”
刘正经正要开口,姚译添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背过身去:“嗯……对……按原计划……好。”
挂了电话,他直接往外走:“走,去现场看看。云层好像薄了。”
刘正经张嘴,话没来得及出口。
七点五十五分,刘正经站在拍摄现场。
云层裂了一道缝。不大,手指宽,但能看见缝后面是亮的,不是阴天的灰白,是太阳光。
七点五十八分,缝变宽了。一道光从云层后面漏下来,打在对面的山头上,把山顶的树照得发亮。
八点整,云层往两边退。太阳从裂缝里钻出来,整个山谷瞬间亮起来。
刘正经站在那儿,盯着天看了三秒。
手机响了。姚译添发语音,点开就是吼:“刘正经!晴了!八点整!你说辰时,八点正好是辰时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