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刘正经被手机震醒。
不是闹钟——是站长在群里发语音，一条接一条，震得手机在床头柜上转圈。他眯着眼摸过来，点开第一条，站长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一种过年放鞭炮的兴奋劲儿：
“刘正经！你火了！”
第二条：“上热搜了！第九！不对，第七了！”
第三条：“第六！还在涨！”
刘正经把手机举到面前，眯着眼看屏幕——热搜榜第七位，#最帅外卖员#，旁边有个“沸”字，红彤彤的，像过年贴的福字。
他盯着那个“沸”字看了三秒，把手机扣回去，翻了个身。
手机又震了。站长：“你倒是看一眼啊！”
他摸过来，点进去。
热搜词条下面挂着一段视频——是《奔跑吧》山区录制那天的花絮。画面里他蹲在器材箱旁边，郑恺说“那箱子别搬，一百二十斤”，他站起来，单手拎起来，放到推车上。整个过程五秒，画面抖了一下，像是摄像师手抖了。
视频配文：“《奔跑吧》山区录制现场，这位工作人员单手拎58kg器材箱，郑恺都看傻了。”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哥们谁啊？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不是工作人员，是节目组请的风水顾问！上次《明侦》他也去了！”
“风水顾问？长这样当什么风水顾问啊，出道啊！”
“有人扒出来了，他叫刘正经，饿了么骑手，送外卖的！”
“送外卖的？？？单手拎一百多斤？？这臂力是真实存在的吗？”
“等等，他是不是跟杨密传过绯闻那个？还有热巴？我记得热巴之前采访提过他！”
刘正经往下划。评论区越来越歪。
“我查到了！他是杨密的‘御用风水师’！上次杨密那个项目就是他看的！”
“不对，热巴说他是她的人！”
“这哥们到底什么来头？送外卖的？风水师？杨密的人？热巴的人？”
“你们别瞎猜了，他微博简介写着‘饿了么骑手，工号028734’——人家主业是送外卖，风水是副业。”
他盯着“主业是送外卖”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翘了一下。
手机又震了。站长私聊发来一条语音，点开就是吼：“你看到没？热搜第六了！刚才站点电话被打爆了！全是记者！还有一个什么短视频平台的，说要采访你！”
刘正经清了清嗓子，回了一条语音，语气尽量平淡：“采访我干嘛？我又不是明星。”
站长秒回：“你是送外卖的明星！人家说了，就要采访最帅外卖员！”
刘正经想了想，又发了一条：“采访可以。按小时收费。一小时两百，耽误送单得补。”
站长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发了一条文字消息：“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人家采访你是给你做宣传！”
刘正经打字：“宣传有用吗？能换钱吗？”
站长没回。
手机又开始震了。这回不是站长——是群里其他人。王大军发了一条语音，点开就是笑：“兄弟，你火了！我刚才在站点，三个记者堵门口，问你是不是我们站的！”
刘正经回：“你怎么说的？”
王大军：“我说是！我们站的！工号028734！入职三年！好评率98%！然后他们问我叫什么，我说我叫王大军，外号导航。他们给我也拍了张照。”
刘正经笑出声：“然后呢？”
王大军：“然后他们问我会不会单手拎一百二十斤。我说不会，但我认路。他们就不拍了。”
刘正经按住语音键，笑了三秒才松手：“没事。你那个‘导航’的名号，早晚也能上热搜。”
王大军：“上什么热搜？‘外卖员把自己导进河里’？”
刘正经笑得更厉害了。
手机又震了。这回是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张侧脸照，备注写着：“我是XX娱乐的记者，想采访您。”
他点了拒绝。
又一条申请弹出来：“我是XX短视频的，想请您拍条视频，有报酬。”
他看了一眼“有报酬”三个字，点了通过。
对面秒发一条消息：“刘先生您好！我们想请您拍一条单手拎重物的视频，发在平台上，报酬五百。”
刘正经打字：“五百拍一条？耽误我送单。一天能送四十单，一单七八块，一天三百。您这五百，够我送一天半。但拍视频得换衣服、找场地、摆拍，至少半天。半天我少赚一百五。五百减一百五，剩三百五。”
对面沉默了十秒。
然后发了一条：“那您开价？”
刘正经：“一千。拍完就走，不耽误送单。”
对面秒回：“成交。今天下午能拍吗？”
刘经理想了想：“下午两点到三点。只有一个小时。超时加钱。”
对面发了一个“OK”的表情包。
他把手机揣兜里，翻身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晃眼，巷子里空荡荡的，彩票店还没开门，黄狗趴在台阶上，黑狗不知道去哪了。
他对着窗户外面喊了一嗓子：“黄狗！你兄弟呢？”
黄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哈欠，又趴下了。
下午两点，刘正经站在朝阳站门口。
王大军蹲在台阶上啃煎饼，看见他过来，把煎饼往嘴里一塞，含糊不清地说：“兄弟，你今天穿这么正式？拍婚纱照啊？”
刘正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五千六的西装，白衬衫，脚上是林嘉欣送的那双鞋。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犹豫了三秒，最后穿了这双。标签早拆了，鞋底踩了两天，已经不那么硬了。
“拍视频。人家给钱的。”
王大军咽下煎饼：“多少钱？”
刘正经竖起一根手指。
王大军眼睛瞪大：“一万？”
“一千。”
王大军嘴角抽了一下：“一千块你穿五千六的西装？你还不如穿工服呢。”
刘正经低头看了一眼西装：“工服洗了没干。”
王大军又咬了一口煎饼：“你那个热搜，看了没？”
刘正经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评论区有人说你是杨密的人，还有人说你是热巴的人？”
刘正经点头。
王大军凑过来，压低声音：“那你到底是谁的人？”
刘正经想了想：“我是我自己的。谁给钱我给谁干活。这叫市场化。”
王大军张了张嘴，煎饼渣从嘴角掉下来：“你这话说得，跟站长的年终总结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