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视频团队来了三个人——一个扛摄像机的胖子，一个举反光板的瘦子，一个拿着台本的姑娘。姑娘走过来，上下扫了一眼刘正经的西装和鞋，笑了一下：“刘先生？您穿这身拍？我们以为您穿工服。”
刘正经：“工服洗了。这身也行。拍完不耽误送单。”
姑娘嘴角抽了一下，把台本递过来：“您看一下，台词很简单——‘我就是那个送外卖的，单手拎一百二，不是因为我练过，是因为送外卖练的。’然后拎一下这个箱子就行。”
刘正经看了一眼箱子——铁皮包着，角上磨得发亮，贴着“20kg”的标签。
“二十斤？太轻了。换那个。”他指了指站点门口那个大保温箱。
胖子摄像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多重？”
刘正经走过去，单手拎起来掂了掂：“四十斤左右。里面是早上剩的冰块，没化完。”
姑娘犹豫了一下：“会不会太重？怕您受伤。”
刘正经把箱子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没事。送外卖的时候一次拎三箱。”
胖子摄像师已经把镜头对准了他。
刘正经站在站点门口，身后是饿了么的招牌，黄底蓝字，有一横不亮了。他单手拎起保温箱，箱子离地，纹丝不动。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平淡。
“我就是那个送外卖的。单手拎四十斤，不是因为我练过，是因为送外卖练的。一箱二十份麻辣烫，加汤加料，几十斤。保温箱本身也重。碰上写字楼高峰期，一次拎三箱上楼。”
他把箱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送外卖三年，好评率98%。下次点单，记得选我。工号028734。”
胖子摄像师把镜头拉近，对准他的脸。
“行了！完美！一条过！”
姑娘走过来，把一千块现金递给他：“刘先生，您这镜头感太好了。要不考虑一下，跟我们平台签约？我们可以帮您运营账号。”
刘正经接过钱，数了一遍：“签约可以。先给底薪。”
姑娘愣了：“底薪？多少？”
刘正经：“跟送外卖差不多就行。七八千。”
姑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胖子摄像师在旁边笑出声：“人家网红签约要百万，你要七八千？”
刘正经把钱揣进兜里：“我是送外卖的。网红是副业。主业不能丢。”
拍完视频，刘正经蹲在站点门口啃苹果。
手机震了。热巴发来一条消息，附带一张截图——就是那条热搜，截图里他的脸被红圈圈出来，旁边写着“最帅外卖员”。
“帅什么帅，耽误我送单。你那个站长发的朋友圈我看见了。”
刘正经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打字：“你怎么有我站长微信？”
热巴秒回：“上次你发的截图里有他头像。我扫的。”
刘正经愣了一下。他翻了一下聊天记录——上周他确实发过一张站长的朋友圈截图，头像没打码。
他打字：“你扫一个送外卖的站长微信干嘛？”
热巴：“万一哪天需要点外卖呢。朝阳站，工号028734，好评率98%。”
刘正经看着屏幕，嘴角翘了一下。又打了一行：“你点外卖我送。配送费双倍。”
热巴发了一个白眼的表情包，然后发了一条语音，点开就是笑：“你那个视频我看了。穿五千六的西装拍单手拎箱子，你是去送外卖还是去走红毯？”
刘正经按住语音键：“走红毯哪有送外卖赚钱。红毯不给钱，送外卖一单七八块。”
松手。发送。
热巴秒回：“那你穿西装送外卖，客户敢开门吗？”
刘正经：“敢。西装外面套工服，看不出来。到了门口把工服一脱，客户以为是相亲的。”
热巴发了一串哈哈哈，然后又发了一条：“周六别迟到。鞋刷了没？”
刘正经看了一眼脚上的鞋——林嘉欣送的那双，黑色系带，鞋底干干净净。他打字：“刷了。新鞋，不用刷。”
热巴：“新鞋？你那个一百一十九的断码款呢？”
刘正经：“退休了。新老板送的。”
对面沉默了五秒。然后弹出一条消息：“哪个老板？”
刘正经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两秒。他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大。”
热巴发了一串问号。
刘正经没回。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手机又震了。这回是站长在群里发消息：“刘正经！刚才有个直播平台打电话来，说要签你！一个月两万！保底！”
群里炸了。
王大军：“两万？！兄弟你发了！”
另一个骑手：“还送什么外卖啊！直接当网红去！”
又一个人：“别啊，他走了谁帮我们搬箱子？”
刘正经打字：“不去。送外卖挺好。”
站长：“两万！一个月！你送外卖一个月才七八千！”
刘正经：“送外卖自由。想什么时候收工就什么时候收工。直播得定点开播，定点下播，还得陪笑脸。累。”
王大军发了一条语音，点开就是叹气：“兄弟，你是真没出息。两万块都不要。”
刘正经回了一条语音：“两万块买了我的自由。不划算。”
群里安静了五秒。
站长又发了一条：“那三万呢？”
刘正经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手指悬在键盘上。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三万也不行。送外卖是主业。”
王大军发了一个“服了”的表情包。
刘正经把手机揣兜里，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站点的招牌——黄底蓝字，“饿了么”三个字，有一横不亮了。
他对着那行字看了三秒，转身走了。
晚上七点，刘正经蹲在出租屋楼下啃煎饼。
手机震了。杨密发来一条消息。
他点开——只有一行字：
“平安夜，给你带了——”
屏幕暗了。
他按了一下电源键。消息还在，但最后几个字没显示全。
他盯着那条没显示完的消息。
“给你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