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五十,刘正经站在四季厅门口。
西装是那件五千六的,白衬衫换了件新的——领口硬得能当刀片使。他伸手扯了扯,没扯动,低头看了一眼:标签又忘了剪。这次学乖了,直接撕下来塞兜里。
门口的服务员换了,是个扎马尾的姑娘,看见他先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平板:“先生,请问有预约吗?”
“《公诉》开机宴,热巴姐订的。”
马尾姑娘在平板上划了两下,抬头时眼睛比刚才亮了一度:“您是刘正经刘先生?”
“对。送外卖的。您要点单吗?首单有优惠。”
马尾姑娘嘴角抽了一下,侧身让开:“这边请,三楼牡丹厅。”
电梯门开,走廊里飘着香水味和红酒味,混着一种刘正经只在电视里闻过的“高级感”——说白了就是钱的味道。牡丹厅的门大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小二十个人,圆桌铺着白布,杯碟摆得整整齐齐,每个座位前面竖着一个名牌。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
主桌上坐着几个人:正中间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头发往后梳得锃亮,旁边是个穿灰色西装的女人,手里攥着剧本。再旁边——热巴还没来。
王思明从第二排探出脑袋,冲他招手:“这儿!”
刘正经走过去,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王思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领口:“今天没穿歪勾鞋?”
刘正经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鞋——林嘉欣送的那双,黑色系带,鞋底踩了两周,已经不硬了。
“这双。新老板送的。穿惯了,还行。”
王思明嘴角抽了一下:“你‘新老板’一会儿也来?”
刘正经愣了一下:“谁?”
王思明翻了个白眼:“我姐。她跟《公诉》的投资方认识,来捧场的。”
刘正经拿起桌上的花生米扔进嘴里:“那正好。两个老板都在,我服务起来方便。省得跑两趟。”
王思明盯着他看了三秒:“你是真不怕翻车。”
刘正经又扔了一颗花生米:“翻什么车?我是送外卖的,又不是开车的。”
七点整,门被推开了。
热巴走进来的时候,整个厅安静了大概两秒。
黑色礼服,一字肩,露出一截锁骨和白得晃眼的肩膀。头发盘起来,耳垂上挂着两颗钻石耳钉,在灯光下闪了一下。裙子收腰,腰线卡在肋骨下面那一截,把腰掐得极细。裙摆拖到脚面,走路的时候露出一截鞋尖——黑色高跟鞋,鞋跟细得能当凶器。
她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刘正经身上,嘴角翘了一下。
王思明在旁边小声说:“她看你呢。”
刘正经又扔了一颗花生米:“看我就看我呗。我又不是没被看过。”
热巴走过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他桌上的花生米壳,没说话,直接走到主桌坐下。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站起来,拍了拍手:“各位,人都到齐了。我是导演李路,旁边这位是制片人陈姐。今天《公诉》开机宴,感谢各位到场。”
掌声稀稀拉拉响了几下。李路继续说:“这部戏的女一号,安旎,由热巴饰演。来,热巴,说两句。”
热巴站起来。礼服在灯光下泛着哑光,锁骨下面那道阴影从左边延伸到右边。她拿起话筒,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刘正经脸上。
“今天特别感谢一个人。”
刘正经正在剥花生,听见这话,手顿了一下。
热巴嘴角翘起来,声音里带着新疆口音特有的尾音上扬:“我的风水顾问,刘正经。”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
刘正经嘴里还含着花生壳,咽也不是吐也不是。他用手挡着嘴,把壳抠出来,塞进纸巾里。
热巴继续说:“他是我的人。有他在,我特别安心。”
厅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刘正经感觉后脑勺被人盯了个洞。他扭头看了一眼王思明——王思明把脸埋在手机后面,肩膀在抖。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寸,声音不大,但整个厅都能听见:
“别误会。我就是她的风水顾问。三百一次,童叟无欺。按次收费,不包月。”
有人笑了一声。热巴把话筒举到嘴边,补了一句:“对,我的专属顾问。别人请不动。”
刘正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扭头看王思明。
“你笑什么?”
王思明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上面是李旦刚发的朋友圈,配的是他刚才站起来解释的照片,文案写着:“我兄弟,三百一次,童叟无欺。支持扫码付款。”
刘正经把手机按下去:“你告诉他,这照片删了。不然下次他喝多了没人送。”
王思明收起手机,压低声音:“你完了。”
饭吃到一半,刘正经去了趟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