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刘正经推开杨密家单元门的时候,保安老张正端着保温杯看手机。老张抬头看见他,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搁:“刘先生,又来了?”
“张叔,今天值班?”
“替小李的班。他约会去了。”老张按了门禁,“你直接上去吧,门没关。”
刘正经愣了一下:“她留门了?”
老张喝了口茶:“我哪知道。你自己上去看。”
17楼,门果然虚掩着。
刘正经推门进去的时候,杨密正站在玄关,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灰色家居服,头发散着,脚上踩着一双棉拖鞋——鞋头绣着一只卡通兔子,两只耳朵都洗歪了。家居服领口松,锁骨下面那道阴影从左边延伸到右边,灯光打上去,白得晃眼。
她把纸袋往他怀里一塞:“给你的。”
刘正经没接纸袋,先上下扫了她一眼。从锁骨到腰线,从腰线到那双歪耳朵拖鞋。目光在她胸口停了一秒——不是故意的,是那地方太显眼,想躲都躲不开。
“看什么?”杨密瞪他。
刘正经收回目光,接住纸袋:“看您。低头看不见脚尖,便是人间绝色。”
杨密耳朵尖红了一点,转身往客厅走:“少贫。”
刘正经跟进去。纸袋里是一件灰色卫衣,料子滑溜溜的,他抖开看了一眼标签——标价后面跟着四个零。
他把卫衣举到杨密面前:“姐,您这是送衣服还是送分手费?”
杨密坐到沙发上,把腿盘起来:“分手费?你跟我分过手吗?”
刘正经跟过去坐下:“那倒是没分过。因为根本没谈过。”
杨密把靠垫扔他脸上:“那你废什么话。穿上试试。”
刘正经把西装外套脱了,套上卫衣。大小刚好,领口不紧不松,袖子长了一点点。他把西装重新套上,卫衣领子从西装领口翻出来,灰色配藏青。
“怎么样?”
杨密上下扫了一眼:“还行。总算像个人了。”
刘正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我以前不像人?”
“以前像送外卖的流浪汉。”
“流浪汉能给您看风水?三百一次,记得抵扣。”
杨密嘴角翘了一下,没接茬。她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电视亮了,放的是一部老电影,声音开得很小。刘正经往沙发上一靠,后脑勺搭在靠背上,盯着天花板。
“姐。”
“嗯。”
“您今天是不是不开心?”
杨密没转头:“谁说的?”
“看出来的。您换台的时候按了四下,平时只按两下。”
杨密的手指在遥控器上停了一下,放下遥控器,把手塞进家居服口袋里。
“你今天观察得挺仔细。”
刘正经笑了:“那当然。送外卖练的。客户心情好不好,看开门那一眼就知道。”
杨密没接话。沉默了几秒,她忽然开口:“你上次说那个手相——”
刘正经扭头看她:“怎么了?”
杨密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伸到他面前,掌心朝上。
刘正经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白,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很短,涂了一层透明的甲油。掌心里有三道纹路,事业线深,感情线长,生命线拐了个弯,细得像被风吹散的头发丝。
他伸手,把她的手翻过来,手背朝上。手背上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骨节分明,不胖不瘦。他又翻回去,手指搭在她手腕上,能感觉到脉搏跳得比平时快。
“姐,您这手相——”
“嗯。”
“事业线挺长。感情线也行。就是生命线——”他顿了顿,拇指在她掌心里轻轻划了一下,“长得跟闹着玩似的。”
杨密抽回手,拍了他胳膊一下:“你才闹着玩。”
刘正经揉了揉胳膊:“我说真的。您这手相,得少熬夜。熬夜伤身,伤身就折寿,折寿就——算了,不说了。再说您该加钱了。”
杨密瞪了他一眼,把腿从盘着换成伸直,脚搁在茶几边上。棉拖鞋上的兔子耳朵耷拉着,一只比另一只歪得更厉害。
刘正经伸手捏住那只歪得更厉害的耳朵,往上拽了拽。耳朵弹回去,还是歪的。
“别拽了。”杨密把脚缩回去。
刘正经伸手又拽了一下:“您这鞋,该换了。”
杨密把另一只脚伸过来踹他膝盖:“我说别拽了。”
刘正经躲开,顺手抓住她的脚踝。脚踝细,一只手能圈住,皮肤凉凉的。他把拖鞋从她脚上扒下来,杨密愣了一下,另一只脚蹬过来,被他另一只手抓住。
两个人就这么僵在沙发上——刘正经一手抓一只脚踝,杨密半躺着,家居服下摆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一截小腿。小腿线条从脚踝往上收,膝盖骨圆圆的,大腿被家居服遮住,但遮不住那道弧度。她瞪着他,耳朵尖红了一片,从耳垂一直红到耳根。
“放开。”
刘正经没放,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脚趾甲涂了一层透明的甲油,脚背白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脚心粉粉的,摸上去凉。
“您这脚也凉。是不是没穿袜子?”
杨密把脚从他手里抽出来,缩回去,把家居服下摆往下拽了拽,动作比平时快。
“你管我穿没穿袜子。”
刘正经把拖鞋放回地上:“明天给您带双袜子。加绒的,厚的那种。”
杨密瞪了他一眼,把脚塞进拖鞋里,没说话。她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声音比刚才大了两格。
刘正经靠在沙发上,把靠垫垫在腰后面。电视里放的是个综艺重播,嘉宾在台上蹦蹦跳跳。他看了一会儿,扭头看杨密。
“姐。”
“嗯。”
“您头发是不是剪了?”
杨密摸了摸发尾:“剪了一点。你怎么看出来的?”
刘正经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看出来的。上次来的时候,您头发到这儿。”他比划了一下肩膀往下两寸的位置,“现在到这儿。”又比划了一下肩膀的位置。
杨密盯着他看了两秒:“你记这么清楚?”
刘正经想了想:“送外卖练的。客户住几栋几单元,门朝哪边开,电梯在哪,都得记住。记错了就送错了。”
杨密没接话。她把头发拢到耳后,露出一截耳朵——还是红的,没退。她把靠垫抱在怀里,往他那边挪了半寸。
肩膀挨着肩膀。隔着卫衣和家居服,能感觉到温度。
“刘正经。”
“嗯。”
“你明天早上有事吗?”
刘经理想了想:“有。给您送粥。”
杨密嘴角翘了一下:“还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