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送完粥回来补觉。”
杨密没说话。她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头发蹭着他脖子,有点痒。她伸手,把他卫衣袖子往上拽了拽,露出他手腕上那道红印——今天搬箱子的时候勒的。她手指在上面轻轻按了一下。
“还疼吗?”
“不疼了。您那药膏挺管用的。”
“嗯。”
她没松手,手指搭在他手腕上,指尖凉凉的。刘正经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搭在他手腕上,指甲剪得很短,涂了一层透明的甲油。手腕细,骨节凸起来,皮肤白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姐。”
“嗯。”
“您这手腕也细。跟那兔子拖鞋似的,一拽就掉。”
杨密掐了他一下。指甲掐在胳膊上,不疼,但有点痒。
刘正经躲了一下,没躲开。他把她的手从手腕上拿开,翻过来,掌心朝上,又翻回去。手指从她指尖划到手腕,从手腕划到胳膊肘,动作慢悠悠的,像在盘一件东西。
杨密没抽手,也没说话。耳朵红得能滴血。
“您这皮肤,白得跟没晒过太阳似的。”
杨密抬头看他:“你夸人能不能别这么拐弯抹角的?”
刘正经低头看她:“那您想听我怎么夸?”
杨密瞪着他。两个人脸对着脸,距离不到一巴掌。她的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出扇形的影子。嘴唇上那层润唇膏还没干,亮晶晶的,下唇比上唇厚一点,微微翘着。
“您长得好看。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好看。”他顿了顿,目光往下移了一寸,“脖子也好看。锁骨也好看。往下——”
杨密伸手捂住他的嘴:“行了。”
刘正经笑了,嘴唇贴着她掌心,闷闷的:“还没说完呢。”
杨密把手收回去,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下去。她把脸埋进他肩膀里,声音闷闷的:“你闭嘴。看电视。”
刘正经没动。肩膀上的重量压着,头发蹭着他脖子,痒。他伸手把西装外套从椅背上拽过来,盖在她身上。她伸手,把他卫衣领子往上拽了拽,盖住他脖子。
“你冷不冷?”
刘正经低头看她:“不冷。您这卫衣挺厚的。”
“嗯。”
她把脸埋在他肩膀下面,手指搭在他手腕上,没松开。电视里的综艺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换了一部老电影,男女主角在雨里吵架。女的转身要走,男的伸手拉住她。
杨密盯着屏幕,忽然开口:“你信不信这种?”
刘正经看了一眼屏幕:“信啊。但我更信吐车上罚款两百。”
杨密笑出声,笑着笑着,整个人往他怀里缩。刘正经伸手揽住她肩膀,把她圈住。她头发上有股洗发水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完头之后那种淡淡的、干净的香。
“姐。”
“嗯。”
“您用的什么洗发水?”
杨密抬头看他:“干嘛?”
“闻着挺好闻的。下次我也买一瓶。”
杨密把脸重新埋回去:“不告诉你。”
刘正经笑了。他靠在沙发上,怀里的人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轻。电视里的雨停了,男女主角不吵了,音乐响起来,慢悠悠的。
杨密的声音从胸口下面传上来,闷闷的:“明天粥里加个蛋。”
刘正经低头看她——她闭着眼,睫毛压下来,嘴唇上那层润唇膏还没干,在灯光下亮了一点点。
“加蛋加钱。”
杨密伸手掐了他一下。隔着卫衣,不疼。
“开玩笑的。加两个都行。”
“嗯。”
她的手指搭在他手腕上,没松开。
刘正经坐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她呼吸很匀,睫毛一动不动,是真的睡着了。他伸手把茶几上的手机摸过来。屏幕亮了一下,两条消息。
热巴:“平安夜快乐。今天没迟到吧?”
林嘉欣:“平安夜。在哪?”
他按住语音键,声音压得极低:“没迟到。都快睡着了。”
松手。发送。
又按住另一条:“在客户家。收账呢。平安夜快乐。”
松手。发送。
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手搭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姐,去床上睡。”
杨密没动。他弯腰,一只手托住她后背,另一只手从膝盖下面穿过去,把人抱起来。她比他想象中轻,轻得多。脑袋从他肩膀旁边垂下来,头发散着,蹭着他脖子。她嘟囔了一句,没醒。
卧室没开灯,窗帘没拉,外面的光照进来,把床照出一道白。他把人放在床上,她翻了个身,手从被子上滑下来,搭在枕头旁边,手指微微蜷着。
刘正经把被子拽过来,盖到她下巴。站在床边看了两秒,转身要走。
手腕被抓住了。
杨密没睁眼,手指扣在他手腕上,力气不大,但没松。
“别走。”
声音闷闷的,像从枕头里挤出来的。
刘正经低头看她——她还闭着眼,睫毛压着,呼吸比刚才重了一点。
“不走。去关个灯。”
她松开手。刘正经走到门口,把客厅的灯关了,卧室暗下来。他回到床边,躺下来,侧身对着她。被子下面,她的手伸过来,搭在他胳膊上,手指凉凉的。
他伸手,把她的手握住,塞进被子里。
“睡吧。明天给您送粥。”
“嗯。”
呼吸越来越轻。手指没松开。
窗外不知道谁家在放歌,叮叮当当的,是《JingleBells》。声音越来越远,风刮着窗户缝,呜呜响。
被子下面,两只手握在一起。
一个手大,一个手小。
一个热,一个凉。
分不清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