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嘉欣盯着他看了三秒,打开盖子。粥还冒着热气,皮蛋切得碎,瘦肉一丝一丝的,上面撒了一层葱花。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放下。
“咸了。”
刘正经:“那下次少放盐。这次您先将就着。”
林嘉欣又喝了一口,把勺子搁在碗边上,抬头看他。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刘正经挠了挠头:“老板,您这个问题太难了。我送外卖的,数学不好,算不清楚。”
林嘉欣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伸手把桌上的文件合上,推到一边。
“算了。不问你了。”
刘正经松了口气。
“明天下午,陪我去个地方。”
他愣了一下:“什么地方?”
林嘉欣端起粥碗,没看他:“到了你就知道了。别迟到。”
刘正经张了张嘴。林嘉欣已经把粥碗放下了,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
“你可以走了。下午不是还有单吗?”
刘正经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嘉欣已经低下头看文件了,粥碗搁在手边,还剩半碗。
门关上。
林嘉欣靠在椅背上,盯着那碗粥看了三秒。
她端起碗又喝了一口。还是咸的。但比第一口好多了。
她放下勺子,伸手把电脑打开,屏幕上还挂着那个定位软件。杨密小区的那个红点,上周五晚上十一点进去,第二天早上八点才出来。
她盯着那个红点看了三秒,把页面关了。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又停下来。
她拿起手机,翻到转账记录——5000元,刘正经,已领取。下面还有一条,上周的,2000元。再下面,上上周的,50000元,卡转账。
她盯着那几条记录看了三秒,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一肚子气,”她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他说几句就没了。还喝了他的粥。”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跟中邪了一样。”
窗外,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打在她脸上。她眯了一下眼,伸手把百叶窗拨下来。光线被切成一条一条的,投在桌面上,把那碗粥照出一道一道的白。
她伸手把粥碗往旁边挪了挪,避开那道光线。手指碰到碗边的时候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碗底还剩下小半碗。
她又端起来,喝了最后一口。
凉了。没刚才咸了。
她把碗放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还亮着,刘正经的对话框挂在最上面,最后一条消息是那个转账记录。
她盯着他的头像看了三秒——那张拍糊了的证件照,歪着脑袋,表情像被人踩了脚。
她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暗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丝丝的声音。
她伸手把百叶窗又拨上去。阳光重新照进来,打在桌上,打在那只空碗上。
她盯着那只碗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今天怎么就叫他来了呢。”
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
没人回答。
四点四十,刘正经蹲在路边等下一单。
手机震了。热巴发来一条语音。他点开,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笑:“你前天是不是在杨密家?”
刘正经按住语音键:“你怎么知道?”
松手。发送。
热巴秒回一条语音,笑到一半呛了一下:“王思明说的。他说你前天在杨密家过夜,今天被他姐叫去问话了。”
刘正经盯着手机屏幕。王思明这个人,嘴比他还碎。
他点开朋友圈——王思明刚发了一条,配图是聊天记录截图,备注名打码了,但内容没打:“听说刘正经前天在杨密家过夜?真的假的?”王思明回复:“真的。隔一天去一次,体力是真的好。”
评论区已经炸了。李旦:“哈哈哈哈哈哈这兄弟是真猛。”沈滕:“年轻人,注意身体。”下面还有人跟了一串“哈哈哈哈哈”。
刘正经按住语音键,给王思明发了一条:“你发朋友圈能不能别加‘隔一天去一次’?”
王思明秒回一条语音,笑得喘不上气:“我说的是实话啊。你前天不是去了吗?昨天没去,今天杨密是不是该叫你了?”
刘正经松开语音键:“你怎么知道的?”
王思明又发了一条:“猜的。我姐说的,杨密这两天状态特别好。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我姐说,‘没事’就是‘有事’。”
刘正经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
手机又震了。他翻过来看——沈滕发来一条语音。点开,声音带着笑:“兄弟,电影客串的合同签好了。明天就去片场,就演你自己,送外卖,一条过就行!上午十点,地址发你。别迟到。”
刘正经按住语音键:“哥,不迟到。迟到一分钟,您扣我片酬。”
沈滕秒回:“你那鞋,换一双。别穿九块九的,导演该骂我了。”
刘正经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鞋——林嘉欣送的那双,黑色系带,鞋底踩了快一个月了。他按住语音键:“这双不是九块九的。新老板送的。”
沈滕发了一串问号,又跟了一条语音:“多少钱?”
刘正经松开语音键:“不知道。没问。怕问了就不敢穿了。”
沈滕发了一串哈哈哈,然后:“行吧。明天见。”
刘正经把手机揣回去,站起来。手机在兜里又震了一下,他没掏。
走了两步,又震了一下。还是没掏。
走到巷子口,黄狗趴着,黑狗站着。黑狗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哈欠。
他蹲下来,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上三条消息。
杨密:“今晚过来。门没关。”
林嘉欣:“明天下午两点,我去接你。”
沈滕:“对了,你那鞋要是——”
最后一条没显示全。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把手机揣回去,站起来,从两只狗中间走过去,推开门,进了楼道。
身后,黄狗叫了一声。
他没回头。手机在兜里,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