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喝掉最后一口粥,心里毫无波澜。
眼前的四合院,似乎还维持着一种脆弱而古怪的“平衡”,各家有各家的算盘,各有各的难处,也各有各的索取。
但他很清楚,这只是暂时的表象。
记忆里,接下来的年份并不好过,持续的干旱、粮食减产……饥饿的阴影,会像慢慢收紧的绞索,勒住每一个人的脖子。
到那时,眼前这点为一两个饭盒、几句口角而生的算计和争夺,会变得何等微不足道,又何等赤裸残酷。
他不会被此刻这点“温情”或“争斗”的表象所迷惑。
未来的路,需要更多的准备,更强的实力,更清醒的头脑。
吃完饭,刷干净碗筷,苏辰关紧了门。
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心念一动,从系统储物空间里,取出了那个奖励的四川泡菜坛子。
坛子不算特别大,约莫足球大小,陶土烧制,深褐色,坛口有一圈凹槽,是用来加水密封的。
坛身触手冰凉,带着岁月沉淀的润泽感。
打开坛口裹着的油纸和竹叶,一股极其醇厚、复杂、勾人食欲的酸香气息幽幽飘出,不冲,却无比绵长深刻,仿佛浓缩了无数光阴和食材精华。
这就是那“六十年老坛水”的味道。
苏辰之前特意囤了些白萝卜,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他取出两根大白萝卜,洗净,削去根须和疤痕,然后切成均匀的粗条。
他没有立刻放入坛中,而是找来干净的棉线,将萝卜条串起来,挂在屋内通风但不见直射光的房梁下阴干。
这年头,家家户户粮食蔬菜都金贵,别说白萝卜,就是一点菜叶子晾在外面,也可能转眼就不翼而飞。
小心无大错。
做完这些,他才吹熄了煤油灯,只留炉子里一点微光。
屋里陷入黑暗和寂静。
但他并没有立刻躺下睡觉。
他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眼神在微弱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沉静。
然后,他伸出手,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东西不大,触手微凉,带着金属的质感。
正是之前那个御赐银手镯,被他砸扁后形成的、不太规则的银片。
月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漏进来一点,勉强照亮他掌心的银片。
上面繁复精美的缠枝莲纹和那个小小的“福”字,即便已经变形,依然清晰可辨。
苏辰用手指摩挲着银片冰凉的表面,嘴角勾起一丝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时机,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没有点灯,就着窗外朦胧的月光,穿上外衣,推开屋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很安静,大部分人家已经熄灯睡了。
中院,易中海家的窗户却还透着昏黄的光,而且,屋门竟然大敞着。
苏辰脚步轻快,甚至带着点悠闲,穿过垂花门,来到中院。
月光很好,清辉洒在青砖地上,如水一般。
他径直走到易中海家门口,停下。
堂屋里,易中海独自一人坐在八仙桌旁。
桌上摆着几个碗碟,里面是些残羹冷炙,一副筷子胡乱搁着。
还有一个酒瓶,一个粗瓷酒杯。
易中海手里端着酒杯,却没喝,只是盯着桌上某处虚空,脸色在煤油灯跳跃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沉,两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显然是喝了酒。
聋老太太不在,看样子是吃完饭被送回去了,或者自己回去了。
苏辰抬手,在敞开的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咚、咚。”
易中海身体猛地一颤,像是从某种深沉的思绪中被惊醒,霍然抬头。
当看清门口站着的是苏辰时,他脸上的肌肉瞬间扭曲,眼神里迸射出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怒火、怨恨,还有一丝极力压制的惊疑。
握着酒杯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易师傅,还没休息呢?
好兴致啊,独酌。”
苏辰仿佛没看到他杀人的目光,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打招呼,甚至还往前迈了一步,跨进了门槛。
“你……你来干什么?”
易中海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酒气和压不住的怒意。
“没事,串个门。”
苏辰自顾自地走到桌前,扫了一眼桌上的剩菜,“哟,伙食不错啊,老太太牙口还好?
能嚼得动这肉片?”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戳心。
易中海刚被苏辰气吐血出院,请聋老太太吃饭示好拉拢,结果饭桌上聋老太太有没有替自己出头还未可知,这罪魁祸首就大摇大摆上门调侃,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易中海胸口剧烈起伏,强忍着把酒杯砸过去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苏辰,你别太嚣张!
上次……上次是不是你捣的鬼?
你和那什么老孙头,是不是串通好了算计我?
他到底还是对上次“斗宝”惨败、被当众揭穿砸了赝品的事情耿耿于怀,怀疑是苏辰做了局。
苏辰闻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点无辜:“易师傅,这话从何说起?
孙老先生德高望重,鉴定水平有目共睹。
我一个小辈,何德何能,能跟人家串通?
再说了,东西是您自己拿出来的,也是您自己砸的,众目睽睽,怎么能怪我呢?”
他这话半真半假,推得一干二净。
易中海死死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破绽,但苏辰表情自然,眼神清澈,反而让易中海更加憋闷。
他其实也没有确凿证据,只是一种直觉和滔天的怨气无处发泄。
“哼!
巧舌如簧!”
易中海重重放下酒杯,酒液都溅了出来,“你今晚来,到底想干什么?
看我的笑话?
我告诉你,苏辰,别以为耍点小聪明,吓跑我几个不成器的徒弟,就能在这院里横行霸道!
这院里有院里的规矩,有老祖宗在,还轮不到你一个毛头小子翻天!”
“规矩?”
苏辰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轻笑一声,“易师傅说的规矩,是拉帮结派欺负人的规矩,还是倚老卖老强占别人屋子的规矩?
至于老祖宗……”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后院方向,“她老人家年纪大了,耳朵好像也不太好,有些事,未必听得清,管得了。”
这话夹枪带棒,把易中海倚仗的两样东西——所谓的“规矩”和聋老太太的威望——都踩在了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