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搓了搓手,装作不经意地提起话头。
“老太太,您吃着,我跟您说个事儿。咱们院前院,就是西厢房那两间,今儿个新搬来一户。”
聋老太太喝了一口糊糊,眼皮都没抬,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她在听。
易忠海继续道。
“是个挺年轻的小伙子,叫武浩然。
听说是从部队上转业回来的,分配到了咱们轧钢厂,在人劳科工作。”
听到“部队转业”和“人劳科”,聋老太太咀嚼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依旧没说话。
易忠海观察着老太太的反应,见她没什么特别的表示,便按捺不住,把真正想问的说了出来。
“就是有一样……刚才我跟着老刘、老阎一块儿过去认认门,那小伙子跟我们说,他刚从战场下来,身上落下点毛病,叫什么……战场创伤应激反应。”
他故意把语气放得带着几分困惑和担忧。
“说是现在受不得刺激,怕吵怕惊,要是有人突然靠近他,他可能还会……条件反射地动手。我以前也没听说过这种病,心里有点不踏实。您老经的事儿多,见识广,您说,这战场上下来的人,真有这种……后遗症吗?”
聋老太太听完,停下了吃饭的动作,把剩下的半个馒头放回碗里,拿起一块看不出颜色的旧手绢擦了擦嘴角。
她抬起眼,那双看似浑浊实则清明的眼睛看向易忠海,慢条斯理地说道。
“中海啊,你这可问着我了。我老婆子一个,一辈子没出过这四九城,年轻时倒是听过些打仗死人的事儿,那都是老黄历了,乱世人命不如狗。可你说这啥……应激反应?”
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
“这新词儿,没听说过。
许是现在的新式毛病?咱不懂啊。”
她顿了顿,用手捶了捶自己的膝盖,叹气道。
“唉,这人老了,不中用了,天一冷这老寒腿就疼得厉害,门都出不去,院子里来了新邻居,是圆是扁我都不知道咯。
你要真想弄明白,不如去厂里问问?你们轧钢厂那么大个单位,从部队上下来的人肯定不少,找个知根知底的老师傅打听打听,不比问我这个不出门的老婆子强?”
易忠海听了这话,心里有些失望,但脸上不敢表露分毫。
他看出来老太太这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想掺和这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