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套棉衣的手工费是三块五,这是行价。”
“里面的单衣衬裤,便宜点,算您三块四。”
“这林林总总加起来,十六块三毛五,我还给您抹了五分钱的零头呢!您说,我这哪一点坑您了?”
何雨柱听着老板娘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的算法,整个人都懵了,张着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这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带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那……那昨天,有个十来岁的小丫头,也是在你这儿做的,两……两套棉衣,还有里面的衣服……鞋子……怎……怎么才八块钱?”
老板娘闻言,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何雨柱一番,反问道。
“同志,您说的……是昨天那位穿得破破烂烂、挺瘦的小姑娘?带她来的是位穿着体面、个子挺高的年轻男同志?他们……是您什么人啊?”
连一直坐在缝纫机前干活、没怎么说话的徐裁缝,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诧异地抬起头看向何雨柱。
何雨柱被问得有些心虚,含混地说。
“是……是我妹妹……”
“您妹妹?”
老板娘眉头皱得更紧了,她转身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厚厚的、用麻线装订的登记簿,翻到最新一页,指着上面工整的字迹对何雨柱说。
“同志,您是不是搞错了?昨天那位武同志带小姑娘来,定做的是。
一套现在穿的厚棉袄棉裤,一套过年穿的罩衣罩裤,另外还加了两套贴身的单衣衬裤,两双棉鞋。用的布料都是好的,尤其是那罩衣的料子,是带碎花的细布,不便宜。
这一单,总共是三十八块钱!人家武同志当时付了八块钱定钱,说好了后天来取衣服的时候付剩下的三十块。您说的八块钱,那是定钱,不是总价!”
轰隆!老板娘这番话,如同一个炸雷在何雨柱耳边响起!
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完全理解错了!八块钱仅仅是定金!而雨水那两身衣服的实际价格,高达三十八块!
这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极限!
更让他无地自容的是,他刚才还气势汹汹地质问人家老板娘,说人家坑他,结果闹了半天,是自己闹了个天大的笑话!最关键的是,钱的问题!
他口袋里这辛辛苦苦攒下的十块钱,别说给雨水做衣服了,连他自己这一身最普通的棉衣都做不起!
他原本兴冲冲地来置办新衣,还想还人家武浩然的人情,结果却是这么个尴尬局面!
何雨柱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支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最后只能臊眉耷眼地嘟囔了一句。
“我……我回去问问那丫头……”
然后也顾不上形象了,转身几乎是逃离了裁缝铺。
何雨柱从裁缝铺出来后没回四合院,在偏僻胡同里晃荡,觉得丢人丢大了,见谁都像在笑话自己。京城爷们好面子,他更甚,自从父亲何大清走后,十六岁的他带着八岁妹妹艰难生活,为养妹妹中止丰泽园学徒,不好意思找严厉师傅和形同陌路的师兄弟。
四合院邻居因风言风语对他们敬而远之,只有易忠海偶尔给半个窝窝头,让他们不至饿死。
他听易忠海的话,装成刺猬掩盖内心软弱,兄妹俩因被父亲抛弃缺安全感,敏感固执好面子。
这天先在院里被大妈们冷嘲热讽,又去裁缝铺丢了人,尴尬难堪让他没脸见人,还埋怨妹妹没说清八块钱是定金。
他摸兜里的钱和小金库,不够还妹妹衣裳钱,不想再欠武浩然钱,决定晚上不喝酒省钱,打算发工资后凑够妹妹衣裳钱,自己只做罩衣过年,还想找何大清留下的老底子给武浩然送礼。
到厂里上班他心不在焉,觉得亏欠武浩然太多,亲哥当得不如人,和食堂班长扯谎肚子疼请了半天假,下午不到四点就回四合院。
他提着半斤五花肉没回自己家,直接去武浩然家,想着雨水应该放学在帮忙。雨水在饭桌上做作业,见他回来惊讶他中班提前回,他说惦记家里事。
雨水和他说话时,他说雨水闯祸了,衣服不是八块是三十八块,自己去做一身要十六块多,说雨水过年衣裳赶上别人家一家子。雨水惊讶然哥舍得花三十多块,那是傻哥半个月工资,想退没做的衣服怕还不起。
何雨柱说退衣服打然哥脸,自己存了三十多块先还,自己衣服等发工资再做,不能亏欠太多,还说晚饭他来做,让然哥尝家传手艺。雨水觉得幸福,以前只有哥哥养她,现在多了然哥,不比别人家差。
何雨柱做红烧肉,用然哥家的白糖熬糖汁,加料酒炖;用冻带鱼裹面糊炸酥炸带鱼,还炸了花生米;调芥末白菜芥末堆儿,炒土豆丝和木耳鸡蛋,六个菜像年夜饭档次。
武浩然下班回家,见饭熟菜香,八仙桌摆六个菜三副碗筷,问啥日子这么齐全。雨水说哥哥为感谢然哥照顾,亲自下厨。武浩然说好菜得配酒,让雨水拿然哥家的二锅头,说喝掉。
何雨柱赧然,想扯头发解压,想起刚理发没得扯,说除了肉是自己买的,菜饭粮油用的然哥的,自己只出手艺,还是蹭饭。武浩然放下毛巾说分那么清干嘛,自己没亲人,他们兄妹合起来不孤单。
何雨柱从徐记裁缝铺几乎是逃出来的,他没脸直接回四合院,怕撞见那些长舌妇,更怕见到武浩然。
他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在四合院后面那些七拐八绕的偏僻胡同里漫无目的地晃荡,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见着个路人,都觉得对方在用异样的眼光看自己,仿佛在嘲笑他的无知和窘迫。
京城的老少爷们儿,尤其讲究个“面子”,何雨柱在这方面更是格外敏感。
自从五年前父亲何大清一声不吭地跟着白寡妇跑掉,留下十六岁的他和年仅八岁的妹妹雨水相依为命,他的自尊心就被生活磨砺得格外脆弱,也扭曲得格外强烈。
为了养活妹妹,他被迫中止了在丰泽园大有前途的学徒生涯,这件事本身就让他在昔日的师兄弟面前抬不起头。
他不好意思再回去找那个对他寄予厚望却又要求极其严厉的师傅,也不敢面对那些已经渐行渐远的师兄弟们。
回到四合院,邻居们因为各种风言风语和对他们兄妹窘境的避之不及,也大多对他们敬而远之。唯有易忠海,时不时地会以“一大爷”的身份,拿出半个窝窝头或者一点剩菜接济一下,让他们不至于饿死。
在这种环境下,何雨柱潜意识里接受了易忠海对他潜移默化的“教育”——把自己包裹成一只浑身是刺的刺猬,用暴躁、蛮横、嘴臭的外壳,来掩盖内心的自卑、软弱和对现实的无助。
他们兄妹俩因为被父亲残忍抛弃,内心深处极度缺乏安全感,变得异常敏感、固执,也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
这一天,他先是在院里被一群大妈连讽带刺,接着又跑去裁缝铺闹了个大笑话,这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他感到无比的尴尬和难堪,简直没脸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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