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甚至还有些埋怨起雨水来，怪她昨天没说清楚那“八块钱”只是定金，害得自己出了这么大的洋相。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衣服内兜里那皱巴巴的十块钱，还有藏在家里炕席底下那个小铁盒里、更厚实一些的“小金库”。
就算把所有的钱都加起来，也远远不够支付雨水那三十八块钱的衣裳钱！
他不想再欠武浩然这么大的人情，这让他觉得自己这个亲哥哥当得太窝囊。
他暗下决心，从今天起，晚上再也不跟那帮食堂的哥们儿出去喝酒了，把钱省下来。
等这个月工资发了，看能不能凑够给雨水做衣服的钱。
至于他自己，过年就做一身罩衣凑合一下算了。
他甚至还想到了父亲何大清临走时，可能在家里某个隐秘角落还藏了点“老底子”，是不是能找出来，给武浩然送份像样的礼，表达谢意？
带着这种复杂难言的心情，何雨柱恍恍惚惚地到了轧钢厂食堂上班。
他一整个上午都心不在焉，洗菜差点切到手，和面也没了精神。越是琢磨，越是觉得自己亏欠武浩然太多太多。人家一个非亲非故的外人，对自己妹妹这么好，又是管饭又是做新衣服，花了那么多钱。
而自己这个亲哥哥，却连妹妹的基本温饱都差点没保障，现在连还人情的能力都没有。
这种强烈的对比，让他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堵得慌。
快到中午饭点的时候，他实在没心思干活了，找到食堂班长，扯了个谎，说自己肚子疼得厉害，想请半天假去看看。食堂班长看他脸色确实不太好，也就准了假。
于是，下午还不到四点钟，何雨柱就提前回到了四合院。
他没直接回自己那个冷冰冰的家，而是在胡同口的副食店，犹豫再三，用肉票和钱买了半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这是他此刻能拿出的、最有诚意的“礼物”了。
然后，他提着这半斤肉，径直来到了前院武浩然的家。
他估摸着，这个点儿雨水应该已经放学，正在武浩然家里写作业或者帮忙收拾屋子。
果然，他推开虚掩的房门，看见雨水正趴在那张崭新的八仙桌上，就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线，认真地写着作业。
听到门响，雨水抬起头，见是哥哥，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哥？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今天不是中班吗？”
何雨柱把手里那小块五花肉放在门口的碗柜上，有些不自然地搓了搓手，闷声说。
“哦，厂里……没啥事儿，我就请假早点回来了。惦记着家里点儿事。”
雨水放下铅笔，高兴地跑过来。
“哥你看，然哥家的桌子真平整，写字可舒服了！然哥还说晚上要检查我功课呢！”
何雨柱看着妹妹因为营养改善而略微红润了些的小脸，和她身上那件虽然旧但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心里百感交集。
他拉着雨水走到墙角，压低声音，带着点责备又更多的是无奈说。
“雨水，你闯祸了你知道不？”
雨水一脸茫然。
“我闯啥祸了？”
“就是做衣服那事儿！”
何雨柱没好气地说。
“你那衣服，根本不是八块钱！是三十八块！三十八块啊！我今天去那裁缝铺问了，我给你也做一身，最普通的，都要十六块多！你这一身过年衣裳，都快赶上别人家一家子过年的花销了！”
“啊？！”
雨水惊得捂住了小嘴，眼睛瞪得溜圆。
“三……三十八块？那么多？然哥他……他怎么舍得……”
她知道哥哥在食堂当杂工，一个月工资才十五块钱，三十八块相当于哥哥两个多月的工资了！
她顿时慌了神。
“那……那怎么办？哥，要不……要不咱们去跟裁缝说，那衣服我们不要了？退掉？这钱……咱可还不起啊……”
“胡闹！”
何雨柱打断她。
“退掉？那不等于打然哥的脸吗？人家一番好心！”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
“钱的事儿……哥想办法。哥……哥这几年，偷偷攒了三十多块钱，本来是想留着给你应急，或者……或者等爹万一回来……唉，不说这个了。先紧着你的衣服钱，等后天取衣服的时候，哥把这钱还给然哥。
至于哥的衣服……等发了工资再说吧。咱们不能……不能欠人家太多。”
他看着雨水，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属于厨师的自信光芒。
“今天晚上，哥露一手！晚饭哥来做，让然哥也尝尝咱们何家……嗯，算是家传的手艺！也算表达点谢意。”
雨水听着哥哥的安排，看着哥哥虽然依旧穿着旧衣服，但明显收拾得干净利落了许多，心里顿时被一股巨大的幸福感填满了。
以前，她的世界里只有哥哥一个人，虽然哥哥尽最大努力照顾她，但日子总是紧巴巴、灰突突的。现在，突然多了武浩然这样一个像亲哥哥一样爱护她的人，她觉得自己的天空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再也不比别人家的孩子差了！
说干就干！何雨柱系上雨水找来的旧围裙，开始在小厨房里忙活起来。
他虽然只是个食堂杂工，但毕竟在丰泽园打下了扎实的基本功，又在食堂耳濡目染，真动起手来，架势十足。
他用武浩然家那罐珍贵的白糖，熬了红亮诱人的糖色，然后将切好的五花肉块下锅煸炒，加入酱油、料酒和香料，小火慢炖，做了一道色泽红亮、软糯入味的地道红烧肉。
他又找出武浩然之前买的冻带鱼，化冻后切成段，用面粉调了面糊裹上，下油锅炸得外酥里嫩，成了香喷喷的酥炸带鱼。
他还炸了一碟金黄酥脆的花生米，拌了一盘爽口刺鼻的芥末白菜墩，炒了一盘醋溜土豆丝，最后还用木耳和鸡蛋凑了个木耳炒鸡蛋。
等到武浩然下午五点钟下班回到家，推开房门，一股浓郁诱人的饭菜香味立刻扑面而来！
只见屋里灯火通明，那张八仙桌上，竟然整整齐齐地摆了六个菜！红烧肉、酥炸带鱼、花生米、芥末白菜、醋溜土豆丝、木耳鸡蛋，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简直堪比普通人家的年夜饭档次！桌上还摆好了三副碗筷。
武浩然惊讶地脱下外套，一边挂衣服一边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