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混杂着被冒犯的恼怒、事情超出掌控的不悦、以及一丝极其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忌惮，如同毒蛇般缠绕上钟小艾的心头。她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阳光依旧温暖，却仿佛再也照不进她周身骤然降温的空气。
穷寇莫追？那是庸人的想法。在她钟小艾的词典里，从来没有这个词。任何潜在的威胁，哪怕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火星，也必须立刻、彻底地掐灭在萌芽状态！她绝不允许有任何脱离她掌控的变数存在，尤其这个变数，还带着对她、对钟家赤裸裸的、未曾消解的恨意！
想进特种部队？想借着军队这块招牌当护身符，攒够资本，咸鱼翻身？
简直是痴心妄想！白日做梦！
钟小艾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眼底闪过狠厉的光芒。你以为躲到军队里，我就拿你没办法了？以为穿上那身军装，就有了免死金牌？可笑！幼稚！
我钟家的根系，比你想象的还要深，还要广！汉东？那只是根基之一。军队？呵，那也不是铁板一块，滴水不漏的地方。只要是人，就有欲望，有软肋，有可以撬动的缝隙。
她想都没想，立刻扔下那份让她心烦意乱的报纸，也顾不得擦拭手上的咖啡渍，直接伸手拿起了旁边另一部专门用于某些“特殊”联络的加密手机。那部手机样式普通，但性能和保密级别极高。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横。迅速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很快被接通。
“是我。”钟小艾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冰封的湖面下涌动的暗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帮我查一个人，立刻。名字叫叶枫，目前在参加军方特种部队的选拔测试，具体应该是‘雷神’突击队那边的。资料我马上发到你加密邮箱。”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森冷，一字一句，清晰地传达着自己的意志：“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动用什么关系，花多少钱，我要的结果只有一个——必须让他通不过这次测试！彻底断绝他进入特种部队的任何可能！听明白了吗？”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是她长期“合作”、处理这类“麻烦”的得力干手，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承下来，语气甚至带着几分讨好和保证完成任务的热切：
“明白！钟小姐您放心，这种事我们处理过不止一次了。只要他不是神仙，总有办法让他‘不合格’。我这边马上着手安排，联系基地里面的人，从体能评定、心理测试、甚至‘意外’事故……总能找到突破口，保证让他……”
然而，他滔滔不绝的保证还没说完，似乎接收到了钟小艾同步发过去的叶枫基本资料和那则新闻报道的截图。电话那头的声音，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一片令人不安的死寂。只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几下明显变得粗重、甚至带着一丝慌乱的呼吸声。
几秒钟后，那个刚才还信誓旦旦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语气已经完全变了，充满了惊疑、为难，甚至是一丝掩饰不住的惶恐：
“钟……钟小姐，您发来的这个叶枫……他，他……”对方似乎在斟酌用词，声音都低了下去，“他这次的测试机会，是军区陈首长亲自点将，打过招呼的！现在整个军区层面都很关注，测试由‘雷神’直接负责，据说他前面几项表现……特别突出，几乎锁定名额了……这，这……”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补充道：“现在动手，风险太大了！而且，目标是陈首长看中的人……就算真有办法让他测试不过，后续的追查……那位首长的脾气和能量，您是知道的。这……这有点太棘手了，恐怕……不太好办啊。”
“不太好办？”钟小艾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度，虽然依旧压着，但里面的寒意几乎能透过电波将人冻结，“我每年花那么多钱，养着你们，是听你说‘不太好办’的？”
电话那头的人吓得一哆嗦，连忙解释：“不是，钟小姐，您别误会！不是我们不尽心，实在是……这次的目标位置太敏感了，牵扯到那位首长，而且事情已经在进行中，众目睽睽之下……强行去办，不是办不到，但后果……后患无穷啊！万一被揪住尾巴，顺着查到我们，再查到您这边……那代价，可能远超处理掉那个叶枫本身！”
他最后几乎是哀求般地说道：“钟小姐，三思啊！那位陈首长……是真的没人敢轻易去惹的。他的手，伸不到汉东地面上来，可咱们的手，要是敢往他的地盘、特别是他看中的兵身上伸……那真是，真是要出大事的！”
钟小艾握着电话，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露台上温暖的阳光，此刻照在她阴晴不定的脸上，竟显得有几分森然。下属垂手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只能看到钟小姐那双总是带着傲慢与掌控感的漂亮眼睛里，此刻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怒意，以及一丝被下属点破现实、却更加不甘的阴鸷。
叶枫……陈首长……特种部队……
这几个词在她脑海里激烈碰撞。她第一次感觉到，事情似乎……真的有点脱离她熟悉的轨道了。那个她随手可以碾死的蝼蚁，不知何时，竟然爬到了一块她钟家的手，也不能随意、至少不能轻易伸进去的硬石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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