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里。
母亲工作过、吸入五年毒气的地方。也是将他母子逼入绝境的开端。
叶枫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不可察地加快了一拍，但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有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封的寒意。
“停车。”他忽然开口，声音平稳。
司机立刻将车靠边停下。
李涛愣了一下，忙问：“叶将军，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叶枫没有回答，推开车门，直接走了下去。他站在路边，抬头，静静地看着那栋大楼，看了足足有十几秒钟。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却一眨不眨。
李涛和其他工作人员也赶紧下车，不明所以地站在他身后。
终于，叶枫收回目光，转向李涛，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不去下一家了。就去这家，‘康健制药’。进去看看。”
李涛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有些僵硬。去“康健制药”？还要进去看？这……钟小艾的产业，平日里各级领导视察，大多是走马观花，甚至绕着走，谁不知道钟家的背景？这位叶将军怎么偏偏点名要去这里？
“叶……叶将军，”李涛努力维持着笑容，试探着说，“这家企业……规模确实不算突出，而且他们今天好像……好像有个重要的内部评审会？要不，我们先去前面那家‘仁和药业’？那是我们省的重点扶持企业，规模和技术都更有代表性，准备也更充分一些……”
叶枫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李涛脸上。那目光并不锐利，却沉静得让人心头发慌，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
“李处长，”叶枫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透出一股淡淡的冷意，“是我说得不够清楚，还是你听不明白？我说，就去这家‘康健制药’。我要看的，是企业的真实情况，不是谁规模大，谁准备充分。你有意见？”
李涛被那目光看得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意见！叶将军您误会了！我这就安排，这就安排！”
他一边擦着额角的汗，一边手忙脚乱地打电话联系药厂方面，心里却叫苦不迭。完了完了，这位爷怎么偏偏挑了这么个硬茬子！钟小姐那边要是怪罪下来……他简直不敢想。
消息，几乎在叶枫的车队转向“康健制药”大门的同时，就通过隐秘的渠道，传到了正在市中心一家高级美容会所享受护理的钟小艾耳中。
奢华的单人护理室内，弥漫着精油的芬芳和轻柔的音乐。钟小艾正闭目养神，脸上敷着昂贵的面膜。贴身助理拿着手机，小心翼翼、脸色发白地走到她身边，俯身低语了几句。
“什么？！”钟小艾猛地睁开眼，脸上那层薄薄的面膜因为她剧烈的表情变化而出现了裂痕。她几乎是从护理床上弹坐起来，一把扯掉脸上的面膜，也顾不得脸上还残留着黏腻的精华液，厉声问道：“你说谁？那个新来的叶枫少将？他要来查我的药厂？！”
助理被她狰狞的脸色吓得后退半步，声音发颤：“是…是的，钟小姐。李处长刚传来的消息，车队已经转向药厂了，马上就到！”
钟小艾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一阵红一阵白，心脏狂跳，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怎么会？那个空降的军方少将，怎么会突然、指名道姓地要查她的“康健制药”？她跟军队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就算有些合作，也轮不到一个来“指导工作”的将军亲自上门查访！难道……他知道了什么？还是有人在他面前说了什么？
“钟小姐，要不要……我马上给药厂那边打电话，让他们赶紧准备一下？把该收的收一收，该交代的交代一下？”助理见钟小艾脸色骇人，连忙小声提议。
“准备？准备什么？！”钟小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最初的惊慌过去，属于钟家大小姐的傲慢和狠厉重新占据了上风。她抓起旁边的湿毛巾，狠狠擦了把脸，眼神变得阴鸷而冰冷。
“让他查！”钟小艾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我倒要看看，这个姓叶的，到底想干什么！一个当兵的，还真以为穿上那身皮，就能在汉东的地界上为所欲为了？我钟家的产业，是他说查就能查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繁华的街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挑衅意味的弧度。
“通知药厂，正常接待！该怎么说就怎么说，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但是，”她猛地转身，盯着助理，一字一句地吩咐，“给我盯紧了！他看了什么，问了什么，见了谁，说了什么话，我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另外，给市里、省里相熟的人，都透个风，就说……军方的人，不太懂地方企业的难处，可能会有些‘过激’的举动，请他们‘多多关照’，‘适时提醒’一下。”
“是，钟小姐！”助理连忙应下，匆匆出去打电话。
护理室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精油机细微的嗡鸣。钟小艾走到巨大的穿衣镜前，看着镜中自己虽然有些苍白、但依旧美艳却透着戾气的脸，眼神闪烁。
叶枫少将……不管你是真有两把刷子，还是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想动我钟小艾的蛋糕？想查我的药厂？
她冷笑一声，对着镜子，仿佛在对着那个未曾谋面的将军宣战：
“我倒要看看，你这把火，能不能烧得动我钟家这棵大树！少将？在汉东，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你也得给我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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