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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在厂区外的指挥车内,气氛安静。叶枫坐在后座,面前摊开着几份关于汉东近年来国防动员潜力评估的初步报告,但他的目光并未完全聚焦在纸面上。他在等,等苏晴的第一手信息。
腕表上的终端轻微震动,提示有加密信息接入。叶枫点开,苏晴发来的高清图片和视频,瞬间占满了屏幕。
第一张,是锈蚀堵塞的通风管道特写。
第二张,是压力不足的灭火器,和过期的检查卡。
第三张,是一个年轻工人戴着发黑棉纱口罩、眼神茫然的脸。
第四张,是地面上可疑的化学残留污渍。
第五张,是工人们身上那劣质到可笑的“防护服”……
每一张照片,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进叶枫的眼睛,刺进他尘封了十年、却从未有一刻真正愈合的伤疤!
一股炽烈到几乎要焚尽理智的怒火,如同沉寂的火山骤然喷发,轰然冲上他的头顶!血液在瞬间加速奔流,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握着终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手背上青筋虬结。
这画面……这环境……
和他记忆中,母亲生前断断续续描述的,何其相似!和他十年前最后一次偷偷在药厂外张望时,想象的画面,几乎重叠!
不,甚至更糟!十年了!整整十年!科技进步,社会发展,而这个吞噬了他母亲健康与生命的魔窟,竟然没有丝毫改变!不,或许变得更肆无忌惮了!那些通风设备,比他想象的还要破败!那些所谓的防护,比他想象的还要敷衍!工人们脸上的麻木与疲惫,比他想象的还要深重!
这哪里是什么现代化的制药企业?这分明是一座披着合法外衣、持续不断地、系统地摧残劳动者健康与生命的地狱!是建立在无数个“王强”、“李强”、“张强”们被透支的健康和缩短的寿命之上的吸血工厂!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钟小艾,十年前用一纸“没有合同”轻松打发了他和垂死的母亲,用权势碾碎了他的学业和家园。十年后,她的“摇钱树”依然在运转,继续制造着新的悲剧,而汉东这片土地上,那些本该负起监管责任的官员们,那些掌握权力的人们,他们在干什么?
沙瑞金在权衡利弊,高育良在观望揣测,侯亮平在不屑嘲讽!而更多的,是像那个张厂长一样的帮凶,是像李处长那样的“和事佬”!
十年了!竟依旧没人真正在意这些在最底层挣扎、用健康换取微薄薪水的普通工人的感受!没人真正在乎,这光鲜亮丽的GDP数字和税收报表背后,浸透着多少血泪与不公!
只要一想起母亲躺在病床上那灰败的面容,想起她临终前拉着自己的手,虚弱地说“锅里还有红烧肉”,想起她至死都未曾等到一个“说法”的遗憾与不甘……叶枫就觉得胸膛里仿佛有千万把刀在搅动,一股暴戾的杀意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
如果可以,他真想现在就冲进汉东省委大楼,揪出每一个与钟家勾结、对百姓苦难视而不见的官僚,问问他们的良心何在!他真想亲手砸烂“康健制药”的每一台机器,将钟小艾那副伪善而恶毒的嘴脸彻底撕碎!
但他不能。他是军人,是将军,他代表着纪律和规则。愤怒,不能取代程序;仇恨,不能掩盖正义。
他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将那几乎要炸裂胸膛的怒火,强行压回心底,用理智的寒冰层层覆盖。眼神中的烈焰渐渐熄灭,重新化为深不见底的寒潭,只是那潭水之下,涌动着更加危险、更加决绝的暗流。
他关掉终端屏幕,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母亲那张黑白照片上的温和笑容,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妈,您看到了吗?
您儿子回来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轻易地把这扇地狱之门关上。我要把它彻底砸烂,让阳光照进去,让该下地狱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汉东的天,是时候该变一变了。就从这座“康健制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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