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那个跪在病床前,握着他母亲的手,眼睛通红,倔强地说“我一定让他们负责”的穷小子……
那个被她轻易碾碎了学业和住处,像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出汉东的底层蝼蚁……
好像……好像也是叫……叶枫?!
不!不可能!绝不可能!
钟小艾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驱散这个荒诞可怕的念头。她用力眨了眨眼,目光死死盯住履历表右上角粘贴的电子版证件照。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笔挺的墨绿色将官常服,肩章上的将星冰冷夺目。他脸庞线条硬朗如刀削斧劈,肤色是长期野外训练留下的古铜色,眉骨和下颌处似乎还能看到几道淡淡的、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的陈旧疤痕,更添几分凌厉。一双眼睛尤其慑人,隔着照片都能感受到那目光中的沉稳、锐利和久经沙场淬炼出的、不容侵犯的威严。这和她记忆中那个虽然眼神倔强、但身形单薄、面容青涩、甚至带着底层人特有的畏缩和苦相的年轻人,哪里有半分相似?!
完全判若两人!
年龄……履历上显示是三十五岁。如果当年那个叶枫是二十出头,十年过去,倒也吻合。籍贯……汉东。也对得上。
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同名同姓、年龄籍贯相仿的人,天下何其之多!更重要的是——
钟小艾的目光迅速下移,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职务晋升记录和立功受奖条目:列兵,班长,排长,连长,营长,团长……特战队长,副旅长,旅长……少将。功勋:一等功两次,二等功五次,三等功及各类表彰不计其数……
十年!从普通士兵到将军!每一步都伴随着实打实的军功!这履历干净、耀眼得令人炫目,也……沉重得令人窒息!这需要怎样的天赋、毅力、运气,以及……在尸山血海中搏杀的经历?!
一个当年连母亲医药费都付不起、被房东扫地出门、差点冻死在桥洞下的穷小子,一个被她轻易就能碾碎所有希望的底层蝼蚁,怎么可能在短短十年间,完成如此不可思议的蜕变?!这简直比天方夜谭还要离谱!吹牛都不敢这么吹!
是巧合!一定是巧合!只是恰好同名同姓,又恰好是汉东人而已!
钟小艾在心里疯狂地对自己说着,试图说服自己。但那股莫名的心悸和不安,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因为这份过于“干净耀眼”又过于“吻合”的履历,而变得更加浓重,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她的胸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你确定……这份资料,准确无误?”钟小艾猛地抬起头,看向垂手肃立的助理,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颤抖和紧张,“尤其是……入伍前的经历?他在汉东,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过往?比如,家庭情况,受过什么……委屈?”
助理被她眼中那罕见的不安和急迫弄得有些发懵,但还是立刻回答:“钟小姐,这份基础履历是通过政法委王书记的关系,从军方内部系统直接调取的,真实性应该没有问题。入伍前的信息比较简略,只记载了籍贯和学历,家庭情况没有提及。至于在汉东有没有受过委屈……这,资料上完全没有显示。而且……”
助理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补充道:“而且,据传递消息的人私下说,这位叶枫将军在军中是出了名的‘孤臣’,没有任何背景靠山,完全是从最底层一刀一枪拼杀上来的。性格刚直,原则性极强,眼里揉不得沙子,很得上面赏识,但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没有背景?孤臣?从底层拼杀?刚直,眼里揉不得沙子?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小锤,轻轻敲打在钟小艾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上。没有背景,意味着他今天的地位,全靠自身的本事和军功,这样的敌人,往往更可怕,因为他们无所畏惧,也更执着。从底层拼杀……这让她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当年那个在绝境中依旧不肯低头的眼神。刚直,眼里揉不得沙子……这简直是为“康健制药”这种存在量身定做的、最糟糕的对手类型!
万一……万一这个叶枫少将,真的就是十年前那个叶枫呢?
这个念头一旦再次冒出来,就像毒藤一样在她脑海里疯狂蔓延。如果他真是那个人,那么他这次突然空降汉东,点名视察“康健制药”,就绝不是巧合,更不是什么例行公事!这是复仇!是蛰伏十年后的致命一击!是冲着钟家,冲着她钟小艾来的!
钟小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连精心涂抹的口红也掩盖不住她唇色的褪去。她感到一阵眩晕,脚下发软,不得不伸手扶住旁边的窗框,才能勉强站稳。
十年前,她能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碾碎对方。可十年后的今天,对方羽翼已丰,手握重权,携赫赫军威而归!而她钟家,在汉东固然树大根深,可面对这样一位战功卓著、背景“干净”得无懈可击、又明显带着不死不休决心的军方将领……
她第一次,对自家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权势堡垒,产生了一丝真切的、冰凉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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