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记住了,在汉东,我们钟家,还没到任人宰割的地步!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少将,一个退了休的老头子,想动我钟小艾的根基?没那么容易!”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用疼痛来压制心底那越来越强烈的、冰凉的恐慌。她不能输,绝对不能!钟家在汉东几十年的脸面和根基,不能就这么毁在一个“可能是”、也“可能不是”的叶枫手里!对,他一定不是!只是重名!只是巧合!她只要把眼前的麻烦解决掉,把痕迹抹干净,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看着张富贵领命匆匆离去的背影,钟小艾缓缓坐回椅子上,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书房里一片死寂,只有她自己粗重而紊乱的呼吸声。窗外阳光明媚,她却只觉得遍体生寒。
……
与此同时,“康健制药”的车间里,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陈岩石拿着那份从老工人手里接过的、边缘已经磨损发黄的真实体检报告,枯瘦的手指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报告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但关键信息触目惊心:
姓名:王德发(化名)
检查日期:三年前
检查项目:职业健康体检(粉尘/毒物作业)
主要发现:双肺纹理增粗、紊乱,可见散在点状、结节状高密度影……考虑尘肺改变可能。血常规提示…呼吸道粘膜刺激反应…
诊断意见:职业性疑似尘肺病?建议进一步专科检查,调离有害作业岗位。
处理建议:需报职业病诊断机构鉴定。
医师签名:(字迹被黑色墨水粗暴涂抹覆盖,但红色医院公章的一角仍隐约可见)
这还不是最让人心惊的。在报告的空白处和背面,用另一种颜色的笔,凌乱地记录着一些后续:
“厂方不予认可,拒绝支付鉴定费用。”
“本人要求调岗,被拒。”
“多次咳嗽、胸痛,请假不予批准。”
“上月因‘工作效率低下’被扣发当月奖金。”
字字泣血,行行带泪。
这根本不是一份简单的体检报告,这是一份被刻意掩盖、被强行压制的诉状!是一个普通劳动者在三年前就被发现健康受损、却申诉无门、最终可能被拖到更严重境地的血泪记录!而那个被涂抹掉的医生签名和鲜红的公章,无声地诉说着掩盖者的心虚和肆无忌惮。
“岂有此理!简直是无法无天!丧尽天良!”陈岩石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那怒火仿佛能点燃这污浊的空气。他看向旁边那几个一直沉默不语、但眼神里同样充满悲愤和期待的老工人,又看向脸色惨白、缩在角落不敢抬头的张厂长,最后,那如同实质的目光,狠狠钉在脸色灰败、魂不守舍的侯亮平身上。
“侯亮平!你给我过来!看看!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陈岩石将那份报告用力拍在身旁一个废弃的操作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这是什么?!啊?这就是你们说的‘合规经营’?‘员工健康’?!三年前就查出来肺有问题,建议调岗、鉴定,结果呢?厂里不管不问,还打击报复!医生签名都敢涂掉!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一点对劳动者的基本尊重?!你们的良心,都让狗吃了吗?!”
侯亮平被陈岩石的怒吼震得浑身一哆嗦,他僵硬地挪动脚步,目光躲闪地瞥向那份报告。当看到“尘肺病可能”、“调离岗位”、“拒绝”、“扣发奖金”等字样,尤其是那被涂抹的签名和残存的公章痕迹时,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他。这证据……太硬了!硬到任何狡辩都苍白无力!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管理疏漏”,这是涉嫌严重的职业危害犯罪和毁灭证据!
而这一切,就发生在他侯亮平作为副检察长、理论上负有监督责任的汉东!发生在他妻子钟小艾名下的企业里!
陈岩石看着侯亮平那副失魂落魄、无言以对的样子,胸中的怒火更炽。他不再看侯亮平,转向苏晴和随行的军官,声音沉痛而坚定:
“苏秘书,各位同志,你们都看到了。这就是‘康健制药’的真实面目!这就是某些人口中所谓的‘重点企业’、‘试点单位’!草菅人命,弄虚作假,无法无天!”
他顿了顿,苍老但依旧挺直的脊背透出一股凛然正气:
“这件事,我陈岩石管定了!就算拼上我这条老命,也要为这些工人,讨一个公道!这些证据,必须完整保存,如实上报!谁敢阻拦,谁敢破坏,我第一个不答应!”
车间里,工人们麻木的眼神中,终于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名为希望的火光。而侯亮平、张厂长等人,则如坠冰窟,面如死灰。他们知道,随着这份真实体检报告的曝光,随着陈岩石的雷霆震怒和毫不退让的立场,钟小艾试图“抹掉痕迹”的疯狂计划,还没开始,恐怕就要胎死腹中了。而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然在这污浊的车间里,酝酿成型,即将以无可阻挡之势,席卷整个汉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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