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书记，您找我？”祁同伟的声音不自觉地带着颤音，小心翼翼地开口。
沙瑞金没有让他坐，甚至连看都没有完全看他，只是用一根微微颤抖的手指，指向桌面上那份唯一没有被扫落、反而被特意摆在最显眼位置的、盖着“特急”红色印章的绝密文件。他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是从九幽寒冰中凿出来的：
“自己看！”
祁同伟连忙上前两步，拿起那份薄薄的文件，只看了一眼标题和前面几行字，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比沙瑞金还要惨白！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衬衫，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京海高速……特供红旗……严重车祸……车内人员疑似……叶枫少将……”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眼球上，烙在他的心脏上！叶枫少将！车祸！生死不明！
他当然知道这位少将！前几天这位爷在汉东搞出的动静，他作为公安厅长，怎么可能不知道？查钟小艾的药厂，硬刚侯亮平，连钟家都不得不暂时退避……他当时还在庆幸，这事虽然棘手，但好在没直接烧到公安系统，他祁同伟可以作壁上观。
可现在……这位爷竟然在离开汉东、前往京海的路上出事了？而且很可能是车毁人亡的惨烈车祸？！
完了！这下全完了！祁同伟只觉得眼前发黑，天旋地转。叶枫如果真的在汉东关联地界上出事，他这个主管全省治安、交通的公安厅长，就是首当其冲的责任人！别说头上的乌纱帽，恐怕连政治生命都要彻底终结！甚至……更严重！
“沙、沙书记……这……这……”祁同伟嘴唇哆嗦着，拿着文件的手抖得如同风中落叶，他抬起头，看向沙瑞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一丝本能的推诿，“这责任太大了……我……我恐怕……”
他想说“我恐怕担不起”，想找个理由推脱，哪怕只是下意识地挣扎一下。但当他接触到沙瑞金投射过来的目光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什么样的目光啊！充满了血丝，布满了红筋，里面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又透着冰冷的绝望，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将一切希望和压力都转嫁过来的狠厉！那目光仿佛在说：你要是敢推，我现在就让你万劫不复！
“责任大？！”沙瑞金猛地一拍桌子，虽然桌上已无多少可拍之物，但那声闷响和凌厉的气势，依然吓得祁同伟浑身一哆嗦，“责任大也得给我担着！你是省公安厅厅长！汉东的治安、交通，是不是归你管？！现在，一位现役少将，很可能在你管辖的区域内，在你眼皮子底下，遭遇了严重车祸，生死未卜！你说责任大不大？！”
沙瑞金向前一步，逼视着祁同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告诉你祁同伟，现在不是推卸责任的时候！上面已经下了死命令！十二小时！只给我十二小时，必须查明情况，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个任务，我现在就交给你！”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不管你调动多少警力！也不管你遇到什么阻力！十二小时内，我要知道现场的一切！我要知道车里到底是不是叶枫！我要知道是死是活！我要知道车祸是怎么发生的！是意外，还是人为！如果是人为，是谁干的！所有的证据，所有的线索，我都要！”
沙瑞金的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咆哮：“你要是查不出来，或者查出来了敢有半点隐瞒！别说你这个厅长位置保不住，我沙瑞金先扒了你这身皮！咱们俩，还有汉东省这一大班子人，都得跟着一起完蛋！听明白了吗？！”
祁同伟被沙瑞金这近乎癫狂的状态和毫不留情的威胁吓得魂飞魄散，最后一丝侥幸和推脱的心思也彻底烟消云散。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绑在了这辆失控的、冲向深渊的战车上，没有任何退路。
“是！是！沙书记！我明白了！我立刻去办！立刻去！”祁同伟猛地挺直身体，尽管双腿还在发软，但他强迫自己立正，大声应道，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调。
“滚！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去京海！现场由你全权负责指挥！十二小时！我只看结果！”沙瑞金指着门口，厉声吼道。
祁同伟不敢再有丝毫耽搁，连滚带爬地转身冲出办公室，甚至因为太过慌乱，在门口差点被地毯绊倒。他一出办公室门，就几乎是以冲刺的速度冲向楼梯，一边跑一边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拨通了司机的电话，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急切而完全变了调，嘶吼道：
“快！备车！立刻！马上！去京海！用最快的速度！拉响警笛！开通所有绿色通道！快！！！”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十二小时！只有十二小时！这十二小时，将决定他的命运，决定沙瑞金的命运，甚至决定整个汉东省无数人的命运！他必须赶到现场，必须挖出真相，必须……找到那个可能已经葬身火海的叶枫少将，无论是死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