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石火之间,陈虎生全身的肌肉猛然绷紧,《易筋经》的真气疯狂运转,他的身体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向后仰倒,脊椎如同一张拉满的硬弓。
嗤!嗤!
两把匕首擦着他的胸膛划过,割开了僧袍,留下了两道火辣辣的血痕。
他顺势一个铁板桥,双手撑地,双腿如剪刀般扫出,将两名偷袭者扫倒在地,随即腰腹发力,整个人如弹簧般重新站起。
然而,已经晚了。
哗啦啦——
山坳四周的密林中,无数火把骤然亮起,将这片雨夜中的杀戮场照得如同白昼。
上百名保安团士兵和青龙山土匪从黑暗中走出,黑洞洞的枪口将他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分开,一个身穿黑色丝绸短褂,身材瘦高的中年男人缓缓走出。
他手里没有拿任何武器,只是悠闲地转动着一枚拇指大小的玉扳指,脸上挂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
正是青龙山大当家,刘黑三。
他身边,一个脑满肠肥、穿着保安团团长制服的胖子清了清嗓子,指着陈虎生,声色俱厉地吼道:“陈虎生!你屠戮乡里,拒捕顽抗,如今更是当众袭杀我保安团官兵,人赃并获,证据确凿!还不立刻束手就擒!”
陈虎生没有理他,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刘黑三手中那枚玉扳指上。
那扳指,是他爹的!
扳指的一侧,有一道细微的裂痕,那是他爹年轻时打铁不小心磕到的。
更让他睚眦欲裂的是,那枚扳指,正套在一截血淋淋的断指上!
“我爹……”陈虎生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石头在摩擦。
“呵呵,陈师傅放心。”刘黑三轻笑一声,将那截断指凑到嘴边,伸出舌头贪婪地舔了一下上面的血迹,“令尊大人,现在就在山上做客,好得很。就是老人家年纪大了,脾气有点倔,我呢,只好帮他松快松快筋骨。”
“你找死!”
陈虎生双眼血红,再也按捺不住,就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砰!”
王团长朝天开了一枪,尖锐的枪声在山坳中回荡。
“别动!”王团长狞笑道,“你要是再敢动一下,山顶上你那三十个陈家村的乡亲,可就要一个个滚下去了!”
陈虎生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他猛地抬头,顺着王团长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远处的悬崖边上,火光映照下,一群人影瑟瑟发抖地被推搡着,站在悬崖边,随时都有可能掉下去。
“虎生……别管我们……”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从远处隐隐传来。
是村长!
陈虎生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怎么样,陈师傅?”刘黑三满意地看着他脸上的挣扎与痛苦,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红印的委任状,随手扔在陈虎生面前的泥水里。
“我刘黑三爱才,尤其是陈师傅这样的好身手,杀了可惜。”
“这张,是‘招工头’的委任状。从今天起,你替我办事,隐姓埋名,用你的本事,去县里、去乡下,把那些活不下去的穷棒子都给我‘招’来。只要你乖乖听话,把矿区的缺口给我填满了,我保证,你爹,还有你这些乡亲,都能活。”
雨水混着泥浆,打湿了那张写着“委任状”的纸。
那三个黑色的字,像三只嘲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他看到了悬崖边乡亲们惊恐的脸,看到了刘黑三手中父亲的断指,也看到了周围上百支对准自己的枪口。
英雄?好汉?
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
他的一双铁拳,能打碎青石,能洞穿骨肉,却打不穿这密不透风的绝境。
噗通!
陈虎生双膝一软,重重地砸在冰冷的泥水之中,溅起的泥点子,打在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他缓缓地伸出颤抖的右手,在那张浸透了雨水和污泥的委任状上,重重地按下了自己的血手印。
鲜血与污泥,混为一体。
刘黑三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收起那截断指,转身朝人群外走去,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很好,从今往后,世上再无少林陈虎生,只有一个替我刘黑三办事的……鬼。”
陈虎生跪在泥水中,一动不动,仿佛成了一座石雕。
只有他自己知道,从膝盖接触地面那一刻起,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彻底碎了。
而刘黑三的嘴角,那抹笑意之下,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这头猛虎,只是暂时被关进了笼子。
一头会咬人的狗,得时刻敲打着,才能确保它不会反噬主人。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当着所有人的面,彻底敲断这头老虎脊梁骨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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