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二娘的柳叶眉微微蹙起,她像一只无声的狸猫,身形融入树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与陈虎生一行人始终保持着百米左右的距离。
这个距离,既能让她看清前面的动静,又能保证自己不被发现。
夜风更冷了,吹得林中树叶哗哗作响,掩盖了大部分细碎的脚步声。
陈虎生依旧是那副摇摇晃晃的醉态,领着二十名土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山乱石堆摸去。
他看似走得毫无章法,实则每一步都踏在最坚实的地面上,并且巧妙地利用地形,将队伍的行进速度控制在一个看似缓慢实则极有效率的节奏上。
身后的土匪们骂骂咧咧,只当这新来的“铁虎”是个没脑子的酒囊饭袋,却没人发现他们已经被带进了一条易攻难守的狭窄山道。
很快,前方地势豁然开朗,一片犬牙交错的巨石堆在月光下显露出狰狞的轮廓,像是一群蹲伏的远古巨兽。
“人就在里头!都给老子精神点,别他娘的让煮熟的鸭子飞了!”一名土匪头目压低了声音,对手下人喝道。
话音未落,乱石堆深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道黑影慌不择路地从石缝中窜出,朝着另一侧的山坡亡命奔逃。
“在那边!追!”
土匪们顿时兴奋起来,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野狗,怪叫着冲了上去。
陈虎生却站在原地没动,一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沉的眸子,死死地锁定了乱石堆中唯一没有动静的一处巨大石影。
那里,有一股如同困兽般暴烈的气息。
他提着砍刀,一步步走了过去。
“出来。”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已经没了半分醉意。
巨石后一片死寂。
“王大锤,我知道是你。村里除了你,没人有胆子留下来断后。”陈虎生又往前走了几步,脚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吼!”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兽吼从巨石后炸响,一道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猛地窜了出来!
来人正是王大锤,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在月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手中拎着一把不知从哪找来的、比常人脑袋还大的锻造锤。
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瞪着陈虎生,那眼神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与刻骨的仇恨。
“陈虎生!你这个孬种!叛徒!”王大锤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老子今天就算死,也要先砸烂你这个给土匪当狗的杂碎!”
他咆哮着,抡起那柄沉重的锻造锤,挟着撕裂空气的恶风,朝着陈虎生的天灵盖狠狠砸下!
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的一击,陈虎生不闪不避,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只是在锻造锤即将临头的瞬间,身体微微向左一侧。
他不发一言,故意以右边肩膀,硬生生地迎向了那柄呼啸而来的重锤!
“铛!”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那声音不像是砸在血肉之躯上,倒像是砸中了一块包着牛皮的铁锭!
王大锤只觉得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力从锤头反震回来,震得他虎口崩裂,手臂发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两步。
他惊骇地看着陈虎生,对方的右肩毫发无损,只是脚下的岩石地面,却以他的落脚点为中心,蛛网般龟裂开来,瞬间塌陷下去半寸!
怎么可能?!
他这一锤的力道自己最清楚,就算是一头牛也得被砸成肉泥!
陈虎生却利用《易筋经》的滑骨卸力之法,在锤头接触肩膀的刹那,肩胛骨、锁骨乃至整条脊椎的骨骼都发生了极其细微的错位与震动,将那千斤巨力如水银泻地般导入了脚下的大地。
就在王大锤因反震之力而身形不稳的瞬间,陈虎生动了!
他踏前一步,身形如鬼魅般贴近,那只看似普通的右手快如闪电,以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绕过锤柄,五指如铁钩般精准地扣住了王大锤持锤的右手手腕命门!
王大锤只觉手腕一麻,半边身子都失去了力气,那沉重的锻造锤“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一股灼热而熟悉的感觉,从陈虎生紧扣着他命门的手心传来。
那是一个微微凸起的、如同烙印般的触感,形状方正,带着万字符的独特棱角。
少林“万字印”!
是只有炼成了少林护体硬功的弟子,在内力催动到极致时,掌心才会浮现出的独特印记!
王大锤的瞳孔猛地一缩,满腔的怒火与杀意瞬间凝固了。
“配合我。”
陈虎生冰冷而急促的声音,如同钢针一般刺入他的耳中。
就在此时,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侧面的林中响起!
一道银光撕裂夜色,如毒蛇吐信,直取王大锤的咽喉!
马二娘!
陈虎生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根本来不及多想,求生的本能与刻在骨子里的反应让他做出了最直接、也最狂暴的应对。
“吼啊——!”
他发出一声状若疯魔的咆哮,整个人仿佛被激怒的凶兽,竟松开了对王大锤的钳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