膏药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张张苍白的人脸,透着不祥。
那几辆军用卡车停在山口,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震得脚下的碎石都微微发颤。
车灯直勾勾地射过来,将陈虎生和赵科长两人照得无所遁形。
陈虎生下意识地眯起眼,那光芒刺得他眼底生疼,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车门“嘎吱”一声打开,一个穿着土黄色军服、身材矮壮的日本军官跳了下来。
他腰间挂着指挥刀,手里拎着一根粗长的皮鞭,马靴踩在地上,发出“咔哒、咔哒”的清脆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赵桑,你的,太慢了。”那军官走到近前,一股浓烈的烟草和劣质香水混合的怪味扑面而来。
他操着一口生硬的中国话,眼神像鹰隼一样扫过赵科长,最后落在了他身后样貌大变的陈虎生身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赵科长一见来人,腰立刻弯了下去,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哎呀,田中曹长,您怎么亲自来了?路上……路上出了点小意外,不过您放心,货……人,都准备好了!第一批,绝对都是顶好的壮劳力!”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包“哈德门”香烟,恭敬地递了过去。
田中曹长并没有接,他只是用皮鞭的末梢不耐烦地敲了敲自己的马靴,冷冷地说道:“刘黑三的人呢?说好的第一批特等矿工,在哪里?”
赵科长脸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现在孤身一人,哪有什么“特等矿工”?
刘黑三那边已经彻底翻脸,要是让这个日本人知道自己把事情搞砸了,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赵科长支支吾吾,急得满头大汗之际,他身后的陈虎生动了。
没人看见,陈虎生垂在身侧的双手悄然握拳,一股灼热的内息沿着经脉逆冲而上,疯狂涌向他的面部。
这是《易筋经》里一门极其霸道的自残法门,名为“血壅”。
通过内力强行逼迫毛细血管破裂,能在瞬间让肌肉组织充血肿胀,状若重伤,却不会伤及根本。
剧烈的刺痛感从脸颊深处炸开,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穿刺。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浮肿、变形,皮肤下渗出的淤血让整张脸呈现出一种骇人的青紫色,眼角和嘴角甚至因为过度肿胀而微微撕裂,渗出了血丝。
“赵……赵科长……救我……”
一声凄厉而含糊的哀嚎打破了僵局。
陈虎生踉踉跄跄地从赵科长身后冲了出来,像一滩烂泥般“扑通”一声跪倒在卡车前,他抬起那张已经看不出人样的脸,朝着赵科长伸出颤抖的手,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痛苦。
“科长……我为了保护您……被马二娘那伙人堵住……他们说您是叛徒……活活把我打成这样……您……您可不能不管我啊!”
他一边哭喊,一边剧烈地咳嗽,每一声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嘴角溢出的血沫在刺眼的车灯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赵科长当场就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全非的“铁虎”,再联想到刚才山寨里的内讧,和自己被“救”出来的经过,瞬间就信了七八分。
一股莫名的感动和庆幸涌上心头——这傻大个,居然真是个忠心护主的!
自己没看错人!
田中曹长却皱起了眉头,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哭哭啼啼的懦夫。
“闭嘴!帝国的矿场,不需要废物!”他厉喝一声,手中的皮鞭毫无征兆地扬起,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狠狠地抽向陈虎生的后背。
这一鞭,又快又狠!
赵科长吓得尖叫一声,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陈虎生仿佛被吓傻了,只是本能地缩起脖子,用右边的肩膀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
“啪!”
一声皮肉炸裂的闷响,鞭梢瞬间撕开了他单薄的衣衫,在肿胀的肌肉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